陈默大抵是没想到林棠会为乔源说话,当下露出痛惜的神色,“林同志,我原以为你主动和乔先生分割,是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没想到你会被这些小恩小惠迷惑!乃至是非不分!”
林棠倒也不再与他争辩,心道这人倒也有几分可爱,难道他不怕自己反手举举报了他?
她便道:“陈先生,爱国有无数种方式,目前我只想专注于实业道路。你们的行动,恕我无法参与。但也请你放心,我一定对你们的事守口如瓶,同时提供必要的帮助。”
陈默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林老板,要是你想通了,就来找我。”
林棠淡淡地说道:“你还是先保重自个儿命吧!”
……
是夜,工厂的挂钟敲了九下,最后一盏车间的灯都灭了,连走廊里的阴影都像浸了水的墨,顺着房梁往下流淌。
“林老板。”身后传来轻响,陈默靠在宿舍门口,肩上的纱布换了新的,是林棠用艾草水浸过的。
“走。”林棠说道,“我送你到角门。”
陈默倒是默默跟着。
角门的门轴早就锈了,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小顺蹲在车边,手里拿着根竹鞭,见他们来,忙站起来:“林老板,张叔吩咐过了,车准备好了。”
林棠问道:“万一碰到盘查稳当吗?”
小顺拍着胸脯道:“林小姐放心,我已经送过很多东西了,这里头煤堆了好几层,下面还垫了干草。”
他掀开煤堆,露出里面的空隙,里面还铺了层棉被,“我叔说,要是遇到检查,就说这煤是给租界的洋行送的,有通行证。”
林棠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小顺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平日里多亏林老板照顾,应该的。”
陈默钻进煤堆,留出个脑袋,对林棠说:“林老板,如果你考虑好了来找我。”
林棠到底务实,并不喜在生死未卜时空谈梦想,当下只是板着脸说道:“先活着回来再说。”
陈默却笑得无畏:“放心,我命大。”
小顺把煤堆盖好,拍了拍车板:“林老板,我走了。”
林棠看着煤车慢慢驶出角门,车轮压过青石板,直到影子消失在巷口的拐弯处,才转身往前门走。
风卷着雨丝吹过来,她裹了裹身上的夹袄,兀自觉额雨哦点冷。
前门的路灯坏了,只有墙根的蛐蛐在叫,声音像根细针,扎得人耳朵疼。
……
林棠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棉花上。她攥紧怀里护身的枪支,又走了几步,那人仍不疾不徐地跟着,她又走了几步,直到和小顺他们方向相悖,走得远了,霍然回头——
“锦棠!”
林棠看是陈侃,先是错愕,随即微笑,而眼底却有自己也不明朗的些许失落。
“你怎么来了?”
陈侃的眼镜片上沾了雨,像层雾,他的神情是担忧的,“最近这条路不安全。刚才我打电话去老宅,阿秀说你没回来,安保室电话又没人接……”
林棠看他脸上细细密密的都是雨,随手从口袋里抽出手绢,给他擦了,低声道:“今天工厂有些事,所以出来晚了。抱歉忘记和你先说一声了。”
陈侃有些意外她今日的煦和,口气放缓道:“这没什么抱不抱歉的,主要是怕你遇到什么危险。”
林棠淡淡一笑,“就这么条路,放心吧,没什么危险。”
两人并肩走着。
林棠走得匆忙,只穿一条旗袍,外套忘记披来,不免有些冷,“阿嚏”一声,她有些赧然。
“你说这么大个人,也不懂得照顾自个儿?”陈侃走到她身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语气微微带着嗔怪,“你怎么不穿件厚点的衣服?这么晚了,会着凉的。”
林棠裹了裹外套,说:“刚才走得急,忘了。”
两人就继续往前走。
“你和乔源的婚姻判决既然下来了,未免夜长梦多,资产交割的事也尽快办了。你若是觉得不想面对,不若就让我来吧!”
林棠听他又是说这些个话,不由有些意兴阑珊,刚好看到前面支着的馄饨摊,便道:“我有些饿了,我请你吃馄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