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苏州河大桥时,乔源突然坐直了身子。他听见远处有响动,像风吹过草丛,但比风更沉,像某种野兽的呼吸。
枪声突然响了。“哒哒哒”,像爆豆一样,打破了凌晨的寂静。
郑蒿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枪?有人截货!”
“他们要的是货,不是我们的命,快走!”
乔源踢开车门,拽着郑蒿和小豆子就往车下滚。
枪声轰鸣。
两方交火,早就把这里织成了火网。
小豆子尖叫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
郑蒿骂了一句“狗娘养的”,扑过去把他压在身下。
子弹扫过来,打在卡车的挡板上,溅起火花。
程青的笑声尖锐,“是重庆政府,还是共产党的人?都不重要!既然有命来,就没命出去!”
乔源的耳膜快被枪声震破了,他看见郑蒿的旧棉袄后背突然绽开几个血洞,红得刺眼的血顺着布料的纹路往下流,浸得补丁都发黑。
郑蒿骂了句“操你娘的”,却把小豆子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用整个身躯护住他。
“郑蒿!”乔源扑过去,手指刚碰到郑蒿的肩膀,就被他用尽全力甩到一边,随即小豆子也被推了过来。
“帮我,活下去!带斧头帮活下去!”
郑蒿的脸白得像浸了水的纸,嘴角挂着血沫,却把那块刻着“义”字的铁牌扔了过来,铁牌还带着郑蒿的体温,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乔源手心发疼。
“帮、帮我守着……斧头帮……”郑蒿的声音像漏了风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乔源看见他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灭了,身体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软地倒在小豆子身上。小豆子尖叫着要扑过去,双手沾着郑蒿的血,哭着喊“帮主”,声音像被掐住的猫。
乔源的眼睛几乎要登出血来!
如果早知道这样,他一定会劝阻的!
“乔源!”程青的声音突然炸在耳边。
乔源抬头,看见她站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的枪正对着小豆子的脑袋。她的脸上带着冷笑,像只张牙舞爪的鬼:“想让这崽子活,就开车带我走!”
他环顾四周,76号的人已和斧头帮的人一起,都在这桥上死得七七八八!
看来程青到底还是低估了对方。
乔源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看着躺在血泊里的郑蒿,看着小豆子哭红的眼睛,再看看程青手里的枪——那把枪曾经指着他的脑袋,现在指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把铁牌塞进怀里,伸手拽住小豆子的胳膊,往自己的车边拖:“上车!”
程青紧跟过来,枪口顶着乔源的后脑勺:“敢耍花招,我先崩了这崽子!”乔源发动汽车,后视镜里映出苏州河大桥上的火光——斧头帮的卡车被打成了筛子,兄弟们的尸体躺在血泊里,郑蒿的棉袄被血浸得通红,像一面破破烂烂的旗。
“郑蒿……”乔源轻声说,声音被汽车的引擎声淹没。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变成一道道黑痕。
第80章76号傀儡戏
后视镜里的火光越来越远。
小豆子缩在副驾驶座上。
乔源握着方向盘,看见程青的脸在后视镜里扭曲,听见她在后面骂骂咧咧,可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世界里只有枪声、哭声,还有郑蒿最后那声带着血的“守着斧头帮”。
汽车驶离苏州河大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乔源抬头看了眼天空,东边的云被染成了血红色,像郑蒿棉袄上的血。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牌,感觉它还带着郑蒿的体温
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乱了。
乔源踩下油门,汽车像头受伤的野兽,往江城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苏州河大桥的火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红点,消失在晨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