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嬷嬷轻手轻脚走上前,弯下腰低声禀报:“侧妃,乐意来了。”
斜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小憩的冯碧兰,缓缓睁开眼,语气讥诮:“她来做什么?不是说这些日子,寸步不离守在长公主床前,殷勤得很吗?”
冯嬷嬷端来漱口杯递上,“会不会是长公主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世子这是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冯碧兰接过杯子,含了口温水在嘴里漱了漱,随即吐进一旁的唾盂里。
她拿起侍女递来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唇角,眉眼间凝着一丝狠戾:“当初就该听我的,将她一并除了干净,偏生听了阿姐的话,留着她养在身边,真是养虎为患。”
冯嬷嬷连忙拧了块温热的丝帕,上前给她擦拭手指,一边小心翼翼地安抚:“大小姐也是为了您,为了整个冯家着想啊。王君和圣上与那位的感情何等深厚,正主没了,自然会对这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多几分上心。将她养在您身边,一来能安了王君的心,二来也能借着她,让圣上时时念着冯家。”
冯碧兰将手中的丝帕往铜盆里一丢,语气里满是怨怼:“我为她乐琰,辛辛苦苦操持二十余载。若不是靠着冯家的势力,她能坐上这王君的位置吗?可她呢?连一个区区王妃的名分都不肯给我!你说,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冯嬷嬷见状,忙不迭地顺着她的话哄道:“王君只是一时还没转过弯来罢了。这些年来,她的枕边人可就只有您一位,足见您才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啊。”
冯碧兰听到这话,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你说的是真的?”
“老奴哪敢骗您。”
“若不是如此,这些年来府里怎么连一个新人的影子都没见着?王君的心,分明都在您身上呢。”
冯碧兰心里顿时畅快了不少,伸手搭在冯嬷嬷的手背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我就说,府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贱婢,都该好好学学你。这么多年,也只有你说话做事,最能让我放心。”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精致的衣袍,“走吧,我倒要看看,这个讨债鬼今日过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冯嬷嬷连忙扶着她,往前厅走去。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掌心的冷汗。
前厅里,乐意正跷着二郎腿,斜斜地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她之前在光幕里,早已看过冯碧兰针对楚知言的种种手段。
起初,她只当冯碧兰是个因女儿被夺,便迁怒刁难媳妇的恶婆婆。
可如今细细想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冯家这些年,明里暗里将原身往歪路上引,结交的都是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去的也都是些龙蛇混杂的风月场所。
若真是将原身视若亲女,又怎会这般纵容,甚至刻意引导?
乐意琢磨着其中的蹊跷。
难不成,原身和楚知言之间的种种嫌隙,从头到尾都是冯碧兰在暗中挑拨?
这般一想,便觉得处处透着不对劲,往后,倒是不得不多防着她几分了。
“意儿。”冯碧兰的声音传来。
乐意敛起所有思绪,站起身,迎了上去:“母妃。”
“你今日怎么有空,到母妃这儿来了?”冯碧兰被她搀扶着往榻边走。
乐意顺势扶着她落座,“儿臣今日是来给母妃赔罪的。”
冯碧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哟,咱们府里的混世魔王,如今也学会赔罪了?真是稀奇。”
“儿臣这段时日,跟着殿下学了不少道理。”乐意垂着眸,一副真心悔过的模样,“也知道从前做了太多荒唐事,让母妃操碎了心,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冯碧兰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看来这长公主殿下,倒是真有本事,不过短短时日,就把我们意儿教得脱胎换骨了。”
“是殿下性子好,肯包容儿臣。儿臣也是真心爱慕殿下,想和她好好过日子。”乐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前些日子,儿臣院里的那些下人,简直胆大包天,假借我的名义苛待殿下,把人都折腾病了。儿臣得知后,实在心疼不已,一时情急,便越过母妃,先将那些刁奴发落了。还望母妃莫要误会儿臣,并非有意僭越。”
冯碧兰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你自小便爱黏着我,你的品性我最是了解。对喜欢的东西,向来是宝贝得紧。母妃又怎么会误会你。”
乐意露出一副羞涩的模样,低头笑了笑,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只是殿下如今对我,还有些误会。儿臣想着,往后要好好弥补她,便想着把院里的下人重新换上些殿下合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