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悄然流逝。施嘉言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着,像个疲惫至极的孩子,只是眉头偶尔会无意识地蹙紧,仿佛在梦中仍不得安宁。古轻柠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双紧握着施嘉言的手,以及那双赤红、死死凝在施嘉言脸上的眼睛,证明着她极致的清醒与濒临崩溃的紧绷。
柳纭在施明翰半强迫的安抚下终于哭累了,被劝回主卧休息,却显然无法真正入睡。施明翰独自待在书房,烟灰缸里很快积满了烟蒂——他需要时间重新审视局面,消化今夜这突如其来、几乎颠覆他掌控的变故。
就在这压抑的平衡中,别墅大门的门铃骤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凝固的夜。
很快,楼下传来佣人慌乱而为难的通报:“先生,太太……是齐小姐来了,说听说大小姐不舒服,一定要来看看。”
齐吟诗?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房间里的古轻柠,在听见“齐小姐”三个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那双赤红的眼底,原本只盛满对施嘉言的担忧与恐慌,此刻倏地掺进一丝冰冷而尖锐的警惕。
施明翰皱着眉从书房出来,柳纭也闻声打开主卧的门。两人在二楼走廊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意外与隐隐的不耐。此时齐吟诗的来访,无疑是个麻烦。
但齐家与施家是世交,齐吟诗又是施嘉言最好的朋友,于情于理,都无法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让她进来吧。”施明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吩咐。
不一会儿,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齐吟诗几乎是跑着上楼的,脸上写满焦灼。她显然是匆匆赶来,头发微乱,外套也穿得潦草。
“施伯伯,柳阿姨,”她匆匆招呼,目光急切扫视,“嘉言呢?她怎么样了?我听人说她晕倒了?怎么回事?”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虚掩着的一楼客房房门上,抬步就要过去。
然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门口,如同最忠诚也最森冷的守卫。
古轻柠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背对房间,面朝走廊,彻底截断了齐吟诗窥探的视线。她脸色依旧苍白,眼中未褪的赤红映着廊灯,此刻正用一种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直直钉在齐吟诗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亦无憎恨,只有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排斥与警告。像野兽护着巢穴,不容任何外来者靠近半步。
齐吟诗被她看得心头一凛,脚步下意识顿住。她早知道古轻柠对施嘉言有着病态的占有欲,但此刻直面这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仍让她脊背生凉。
“轻柠,”齐吟诗勉强挤出笑容,试图显得自然些,“我来看看嘉言,她……”
“她睡了。”古轻柠打断她,声音嘶哑,语调平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医生说要绝对静养,不能打扰。”
齐吟诗笑容僵在脸上。她看向一旁的施明翰与柳纭,希望得到支持。
柳纭刚想开口说“让吟诗进去看一眼也好”,却在触及古轻柠冰冷侧影与眼底未散的戾气时,将话咽了回去。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怕这个女儿。
施明翰沉吟片刻,开口道:“吟诗,嘉言刚用了药,确实需要休息。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等她好些再来看吧。”
这话给了台阶,却也默许了古轻柠的阻拦。
齐吟诗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挡在门口如铜墙铁壁的古轻柠,又看看神色疲惫、不欲多事的施家父母,无力感与更深的担忧翻涌而上。她太了解施嘉言——若非受到极大刺激,绝不会突然晕倒。而能给她如此刺激的,除了眼前这个古轻柠和施伯伯,还能有谁?
古轻柠这副完全掌控局面、甚至能影响父母决定的模样,让齐吟诗更加不安。施嘉言在这样的“守护”下,真的安全吗?真的能得到“静养”吗?
“施伯伯,柳阿姨,”齐吟诗不甘心,咬了咬唇,目光试图掠过古轻柠肩头看向门缝,“我就看一眼,确定她没事就走,绝不吵醒她。”
说着,她就要侧身绕过。
就在她移动的瞬间,古轻柠动了。
她只是微微侧身,再次精准挡住去路。动作幅度不大,却迅捷如猎食者,带着无声的压迫。她依旧没看齐吟诗,目光空茫地望着前方,可周身散出的“越界者死”的寒意,比任何言语都凌厉百倍。
“齐小姐,”古轻柠再次开口,声音更低更哑,像砂纸磨过粗木,每个字都带着毛边,刮得人耳膜生疼,“我姐姐,现在需要休息。”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移回齐吟诗脸上。赤红褪去后的眼瞳幽深漆黑,仿佛能吸走所有光亮。
“请你,”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