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请求,是最后通牒。
齐吟诗脸色彻底白了。她站在原地,进退不得,屈辱与愤怒在胸中翻腾,但更多的是对好友处境的深深恐惧。她毫不怀疑,若自己再坚持,眼前这疯子般的女人会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施明翰眉头拧紧——他未料到古轻柠对齐吟诗的敌意如此之深、如此不加掩饰。这让他对“处理”二人关系的难度评估,又升一级。
“吟诗,”柳纭终于上前,轻轻拉住齐吟诗的胳膊,声音疲惫而近乎哀求,“听柠柠的吧,嘉言真的需要静养。你先回去,等明天……明天她好些了,你再来看她,好不好?”
齐吟诗看着柳纭通红的眼眶与恳求的眼神,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施明翰,最后,目光落回那扇紧闭的房门与门前煞神般的古轻柠身上。
她知道,今晚见不到施嘉言了。
继续僵持,只会让局面更难堪,也可能给施嘉言带来更多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好,柳阿姨,施伯伯,那我先回去。等嘉言醒了,麻烦你们……或者让她给我打个电话。”
说最后一句时,她的目光再次扫向古轻柠,带着明确的暗示与坚持。
古轻柠对此毫无反应,恍若未闻。
齐吟诗转身,带着满腹忧虑与不甘离开了施家别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她知道此刻自己可能无能为力,但绝不会放弃。她必须想办法,在一切滑向更可怕的深渊之前,将施嘉言从那个危险的“守护者”身边拉出来——哪怕只是让她透透气,看清现实。
送走齐吟诗,别墅重归寂静。
古轻柠在门口又站了片刻,直到确认齐吟诗真的离开,才缓缓转身回到床边,坐下,重新握住施嘉言的手,恢复守护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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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液通过透明软管,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汇入施嘉言手背青色的血管,像无声流逝的时间。古轻柠维持着守护的姿势,背脊挺直如松,目光胶着在施嘉言脸上,仿佛要将她沉睡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刻进脑海。
窗外,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逐渐透出鱼肚白的微光,继而染上晨曦的金边。阳光试探性地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温暖的光带,驱散了房中部分夜的阴冷。
施嘉言的睫毛,在阳光轻抚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蝶翼最细微的扇动,却在古轻柠死水般的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猛地屏住呼吸,身体前倾,所有感官在这一刻提升到极致。
施嘉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对抗着光线,也对抗着逐渐回笼的意识。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的嘤咛,眼皮挣扎着,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朦胧的光感与天花板熟悉的轮廓。随即,一张写满巨大担忧与紧张的脸,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是古轻柠。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里,赤红的血丝尚未褪尽,翻涌着的却是失而复得般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一种小心翼翼到极致的紧张。
“姐姐?”古轻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你醒了?”
施嘉言望着她,意识如潮水缓慢回流。昏迷前的记忆碎片——母亲的哭喊,父亲的威压,古轻柠崩溃的告白,还有自己那无法承受的重量……纷至沓来,让她初醒的大脑一阵钝痛。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古轻柠,眼中带着初醒的茫然与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脆弱。
古轻柠见她眼神清明,不似有碍,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猛地一松。巨大的后怕如同迟来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几乎脱力般地将额头重新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你吓死我了……”她低声呢喃,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与劫后余生的哽咽,“姐姐……你吓死我了……”
那脆弱不堪的语气,与昨夜那个戾气冲天、宣称要所有人陪葬的古轻柠,判若两人。
施嘉言感受着手背传来她额头微凉的触感与细微颤抖,心底某块坚硬的地方悄然松动。她动了动被古轻柠紧握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只是一个微小动作。
却让古轻柠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她,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比窗外晨曦还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