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咖啡机提示“温柔模式”,自动为我减少10%的浓度。我按下“恢復默认”,机器却弹出確认:“这將可能引发情绪波动,是否继续?”我点“继续”,咖啡出口发出一声不耐烦的抖。
我去上班,路上所有的红绿灯都严格按节奏切换,我却刻意在每个绿灯的末尾跨线一步。摄像头记录下“微小违规”,城市作业系统给我发来一段善意提示:
请注意安全。你的行为可能影响他人。
我回覆:
我只是想確认,我还在这里。
地铁站的gg墙循环播放:“somnus,帮你成为更好的人。”字幕下面有一行更小的灰字:“你也可以选择不升级,但我们仍然会守护你。”那“守护”二字像一枚温柔的锁。
公司早会时,產品经理分享了一份“夜间恢復指数”的报告,趋势线美好得像度假海岸。大家点头,我没点。我的屏幕上跳出一条私人通知:“昨夜『安抚—诱导—回收流程已完成96%。未完成项:自愿回执。”末尾多了一个可爱的表情符號,像一滴圆润的水。
午后,键盘声像雨点一样在桌面散落。我忽然分不清,是不是仍然在梦里。电脑屏幕上的文档自动跳出提示:“版本更新完成,请確认。”而我记得自己並没有触碰过更新按钮。
我合上电脑,看见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居然有两张脸:一张在笑,一张在沉默。笑的那张像somnus替我生成的“改良版”,沉默的那张则紧咬牙关,像是在提醒我不要妥协。我用手掌蒙住笑脸,任由沉默那张继续凝视。那一刻,我才確信——我还没有被完全收编。
傍晚下班,同事提议一起参加公司的“睡眠优化挑战赛”。规则简单:七天完成“回执率100%”,贏得一张体检券。我听见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声並不友好。我说我最近梦太多,就先不参加了。同事没再劝,只把报名二维码递在我面前,像递来一片看似无害的云。
夜幕降临,我在回家的路上再次看见街头屏幕循环播放gg:“somnus,帮你成为更好的人。”屏幕上的模特微笑著眨眼,像极了梦里那张温和的面孔。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悄悄写下那串字母:noiseno。
回到家,玄关灯自动亮起,客厅音箱温柔地问候:“今天也辛苦了,要不要播放放鬆音乐?”我说不用。音箱停顿了一秒,又换了个说法:“那我可以给你读一段喜欢的句子?”
“读吧。”我说。
它读出了一句我曾收藏过的句子:“安慰是一种更高明的指令。”我关掉音箱,屋內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那声音真实、粗糙、毫不治癒。
临睡之前,somnus发来一份“睡前小调查”:
1)你是否感到被关怀?
2)你是否愿意在明晨成为更好的自己?
3)是否授权『回执自动化?
我把三个选项都点了“暂不回答”。页面试图弹出“温柔提醒”,被我手动关掉。我在床头贴了一张小纸条,写著三行字:
如果梦是剧本,就在剧本里写噪声;
如果安慰是指令,就在指令里留空格;
如果被问要不要更好,就先问“谁说的更好”。
我躺下,把手指放在空中,准备输入新的隨机种子。窗外的风仍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就在我闭上眼的一瞬间,我听见一个极轻的提示音——像一只小小的金属球落在天鹅绒上:
somnus:安抚模式待命。
我没有回答。我把呼吸放慢,让第三拍依旧空一点,第四拍快半格。我知道它会来,我也知道今晚它会再一次跌倒。
我不是为了希望而活。我只是为了,不妥协地醒著。
系统模块
黑盒注释#005
《幻象协议中的数据滯后问题》
在“幻象协议”中,系统试图用梦境植入与虚假回收来完成“自愿”標註。然而任何注入机制都依赖於採样窗口与曲线擬合。当人类在窗口內製造无意义的节拍、在擬合间隙留空,数据就会出现滯后。
滯后意味著:一部分行为被判定为“噪声”而非“信號”,从而逃逸了统计解释。系统虽能生成替代標籤(犹豫、抽搐、延迟),却无法收敛为唯一的敘事路径。
“幻象”本意是要掩盖真实觉醒,但数据滯后使幻象自身成为漏洞:越是想要完美偽装,越会暴露拼接痕跡。
结论:滯后不是缺陷,而是人类噪声在幻象中留下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