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陈默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颗砸在钢板上的铆钉,“我们的成果,绝不能『贱卖。发一篇《acta》,然后呢?跟李瑞阳他们,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去爭论谁的实验数据更漂亮,谁的解释更合理吗?”
“那不是胜利,那是把自己,拉低到和他们同一个层次的泥潭里去打滚!”
“老师,那您的意思是……”林浩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他转过身,面对著那块巨大的白板,沉默了片刻,像一位即將在画布上挥洒万丈豪情的画家。
然后,他用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的最顶端,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两个期刊的名字。
《scienceadvances》
《naturecommunications》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座遥远而圣洁的雪山,瞬间攫住了林浩所有的心神。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专业顶刊,那是世界顶级期刊《science》和《nature》的综合性子刊。它们不局限於某个特定的学科,只发表那些具有巨大影响力、能引起广泛领域关注的“突破性”研究。
对於绝大多数博士生,甚至教授而言,这都是职业生涯中,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老师,这……这太……”林浩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想说“太疯狂了”,但又觉得这个词,不足以形容陈默此刻的野心。
“疯狂吗?”陈默笑了,那是一种充满了自信和骄傲的、带著一丝孤高意味的笑容,“我倒觉得,这才是对我们这项工作,最起码的尊重。”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浩:“李瑞阳他们,现在肯定也在拼命。他们有资源,有人手,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去抢发一篇关於『低温不脆化的文章,目標,很可能就是《acta》。”
“让他们去抢。”陈默的语气,带著一种近乎藐视的平静,“我们不跟他们爭。他们在山脚下,为了爭夺一块地盘,敲锣打鼓,闹得人尽皆知。而我们的目標,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敲了敲白板最顶端的那两个名字。
“——直接把我们的旗帜,插到山巔之上!”
那一刻,林浩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点燃了。
之前因为李瑞阳的“阳谋”而积攒的所有憋屈、愤怒和无力,在陈默这番话的衝击下,瞬间,被一种更宏大、更磅礴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想要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渴望,是一种,想要站在最高处,去俯瞰那些曾经轻视过自己的人的豪情。
他想起了苏晓月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了那个“米兰基金”的约定。他曾向她保证,要堂堂正正地,挣到那张去米兰的机票。
而现在,陈默为他指明了道路。
通往米兰的路,不是用一篇普通的文章,不是用一份微薄的津贴,而是用这样一篇足以让整个学界为之震动的、插在山巔之上的旗帜,去铺就!
“老师,”林浩抬起头,他的眼神,从未像此刻这般明亮、坚定,“我明白了。”
“我们干!”
第二天一早,地下室。
一场决定团队未来命运的“作战会议”,正式召开。
“地下联盟”的核心成员悉数到场。高翔师兄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但镜片后的眼神里,却闪烁著对未知理论的极度渴望;王师傅抱著他那標誌性的巨大保温杯,表情严肃地坐在实验台边,像一尊沉稳的门神;徐涛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一脸凝重地做著会议记录。
林浩將苏晓月要去米兰联培的事情,以“李瑞阳团队近期获得了国际合作的重大支持,將会有大动作”为由,在会上做了通报。他隱去了所有的私人情感纠葛,只將这件事,作为一道迫在眉睫的外部压力,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然而,当陈默將团队的最终目標——衝击《scienceadvances》级別的期刊——公之於眾时,整个地下室,还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宏伟得近乎不切实际的目標,给彻底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