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揶揄道:“那日在县衙,是谁瞧见徐主簿,眼珠子都舍不得挪开一下?”
孟元晓不由讪讪。
她是不肯承认的,她拧了拧眉,刚想义正言辞地说她才不会,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上京城那些中年男子的模样。
不说别人,只说棠哥哥的二叔崔钦,便是大腹便便的油腻样子。
棠□□后若是像公爹便也罢了,但若变成崔钦那般模样……
脑子里崔钦的脸渐渐变成棠哥哥的脸,孟元晓吞了吞口水,原本信誓旦旦的话怎样也说不出口了。
她俏脸上的嫌弃遮掩不住,崔新棠被她气笑,抬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小没良心的。”
说罢他顿了顿,“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圆圆实在不必纠结这些。”
他显然是在回避,不肯给她一个答复。
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红了,崔新棠轻叹一声,抬手将她眼尾一点湿润揩掉,好笑道:“明明是你非要问,我说了实话,你又不爱听。即便今日我同你说,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只守着你一人,你便会信吗?”
他轻声哄她,同她讲道理,“我父亲母亲虽是两家联姻,但刚成亲那几年也相敬如宾。即便他们二人,当初想必也未曾料到,日后会闹成如今这般模样。”
“我活到二十一岁,头一次遇到想娶的人……”
孟元晓打断他,“如何就是头一次了,我记得,你先前分明曾经有过婚约。”
“……”崔新棠略一顿,倒也未否认。
看着孟元晓微红的眸子,他道:“我先前从未为旁人花费过心思,也懒得为旁人花费心思,但我如今为你花费心思,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面上笑意淡了些许,“只是我到底有那样一个父亲,我也不敢保证,日后会不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或者某一日,你会不会突然厌恶了我。”
毕竟,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厌恶自己。
他的母亲,亦如是。
孟元晓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崔新棠看着她,却没有心软,“我唯一能保证的是,日后绝不会像我父亲那般,让你陷入我母亲的境地。”
说完这话,他似笑非笑道:“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圆圆与其纠结这些,倒不如把能抓住的全都抓住。”
“比如,崔府主母的位置,府中中馈,还有……孩子,而不必将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第27章
孟元晓嗤笑一声,“便如婆母一样吗?”
她眼泪啪嗒落下来,“你其实从未想过,婆母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吧?”
崔新棠默了默。
自他七岁,父亲便将那女人领进府中,然后,府里每日都是鸡飞狗跳。
他开始时厌恶父亲,心疼母亲,可日复一日夹在其中,只觉疲累。
原先他以为母亲看重的不过是主母之位,可后来又觉得,并不只是。
再后来,父母关系愈发恶劣,母亲将对崔镇的恨意悉数发泄在他身上。
“你是他的儿子,你同崔镇是一丘之貉。”
“我当真后悔生下你,若非为了你,我又何必留在这令人厌恶的地方?”
听得多了,他也渐渐觉得,他的确就是同崔镇一样冷血的人。
否则,为何有一日,他会找到崔镇面前,冷静地对他说:“你带着那个女人走吧。”
他只想着,崔镇走了,府里便能消停了,他不用再每日夹在无休止的争吵中,面对母亲随时的斥责打骂。
那日圆圆说他先前从不让她到崔府,倒不是假的。
他要脸面,最不想她撞破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不想她沾染崔府的污浊。
更怕她察觉他原来如此不堪,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因此对他心生厌恶。
那日圆圆突然跑到崔府,他恰好因一件小事触怒母亲。下人禀报孟府小姐来了,他第一次忍不住顶撞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