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又催成才说:“拿钱去吧。”
成才说:“拿钱?我凭什么出这个钱?”
会计说:“是你送来的。你不出钱谁出?”
成才说:“这?!……”
黄吉顺拉小芹转回来,连声问:“在哪儿?在哪儿?”
于凤兰也跟进。小芹指指车上吴发林说:“在那儿。”
黄吉顺慌不迭走去看吴发林一眼,转头问:“谁干的?”
小芹一指成才说:“他!”
黄吉顺说:“成才?!张老二?!你要害我几辈子?我告你!”
成才说:“告我?你告去,谁怕你?我不知道是他,若是你,我一棍子结果了你!”
黄吉顺说:“好,这是你亲口说的。你结果了我吧!”对准成才一拳打来,成才一抡胳膊,把他挡个趔趄,小芹叫一声,向成才打去,成才猛力抓住她的手腕,扭住她,又一拧,小芹痛叫一声,成才拉开架势说:“怎么?你们想叫我退个没边?要动真的?!来来来!黄吉顺,我给你一只胳膊,叫你闺女在这儿看着!今天我就叫你们认识认识我张成才,来吧!”
黄吉顺说:“好!你打死我们全家吧!凤兰!上!吴发林!起来!打这小子!”
于凤兰放开嗓子哭。吴发林在手术车上抬身看了一眼,动了一下又无力地躺下。黄吉顺操起把椅子向成才砸来,成才转身把小芹向他推去,黄吉顺举着的椅子停在空中了。
护士医生们闻声赶来,高声阻止道:“别在医院打架!”“出去!都出去!”
“……”
姜信和一小伙子进医院,小芹高喊道:“姜信!小五!快来!”
姜信略定神,喜上眉头说:“打架?来!”饿虎扑食攻上成才,成才又一转身把小芹推给了他,姜信一拳打着了小芹,小芹痛叫一声。
姜信说:“啊呀,嫂子,我没使劲儿!”小五吓得往人后躲。
医院保卫人员匆匆赶来,大喊一声道:“都不要动!”
他们一个上前扭住黄吉顺,一个扭住了姜信,两个工作人员拉开了成才和小芹。
一个护士喊:“打电话,叫民警!”
重建的大柳树村小学校,是个用弯曲的树杈做立柱撑起的大茅棚,墙是柳条笆糊黄泥,炼钢炉还站在原地,周围是黑炭黄泥,电话机仍在教室一角破凳上。此刻,院里站着坐着大柳树的干部们。曲国经显得老迈无力、行动迟缓了,但精神犹存。张广泰似还健壮,但脸上皱纹深了,虽然仍坚毅,但已经可以看出隐埋着愁苦。曹天柱、曹有贵、曹大禄都显老相。唯“小顶针”李秀英尚存青年神采。李寡妇七嫂子也注重衣着和发式。潘凡满脸菜色,浮肿发亮。他旁边凳上坐个身材瘦长穿警服的中年人,是广华街派出所所长赵志道。黄吉顺“义愤填膺”地两眼扫视全场的人们,于凤兰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
赵志道拍拍潘凡问道:“到齐了没有?”
潘凡问张广泰道:“还有人吗?”
张广泰说:“大柳树该来的都来了。”
赵志道说:“都来了就开会。你们谁先说?”
黄吉顺说:“赵所长,我们还有个人,马上就到。”
潘凡问道:“谁呀?”
黄吉顺说:“一个证人。”
赵志道说:“证人,等等吧。好,开会以前,我先听听你们大家的处理意见。
不管什么意见,都可以说,没有对不对错不错的问题,征求意见嘛,没有关系。”
没人说话。
潘凡问道:“你们谁先说?”
还是没人说话。
潘凡说:“怎么了?黄吉顺同志,你先说?”
黄吉顺说:“我等一会儿。”
潘凡说:“还要考虑?有什么意见可以先说。今天你是主要发发发发言人。”
黄吉顺说:“是。今天我是要说说,不等证人也行,证人来了更好。我,要说的话可是太多了,这么说吧,我和张广泰的仇,不是一天了,真是冰冻三尺,不是一日之寒,这个,广华街南北,大柳树的人们,不用说,都知道。起因是什么?这得从我和他两家换房子说起———噢嚎,来了,证人来了———”
姜信用自行车推着骨瘦如柴的李三桐进了院。黄吉顺帮姜信把他从车上抱下。李三桐老眼昏花地看看满院的人,从衣袋里拿出一角钱,交给黄吉顺说:“我不想赖你的,我有病,没空给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