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又过三日,南疆都护府奉旨,带南疆及周边苗、彝、傀等与蛊术渊源颇深的部族中,稍有名望的医者、蛊师乃至长,分批隐秘入京。
姜云恣目光明灭。
这数月间,他除广发皇榜、遍寻天下神医外,也早已密令南疆都护府,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也要将南疆所有与蛊术相关的部族与能人异士“请”入京中。
明事理、通情理的,许以重金厚禄;性情桀骜闭门不出的,则动用官府力量,一概“护送”带回。
一路千里跋涉,上千蛊族身家性命系于那位宫中一人身上,无人敢懈怠。
入京后,更是日夜不休地讨论、争辩、验方。古籍被翻烂,虫蛊被一一试过,最终,被众人推举出面圣的,是傀族以博闻强识著称的年轻族长。
西暖阁内,药香浓得化不开。
年轻族长仔细检视了李惕情况。良久收回手,跪地沉声道:
“陛下,小民斗胆断言,以世子脉象症状,其所中之蛊似是……由我族封禁已久的‘殉情蛊’改制所成。”
“那殉情蛊分母子蛊,虽名为殉情,实则却是爱侣之中,自私阴狠之人对另一人强迫操纵、迫其生死相随的恶毒之蛊。”
“中子蛊者,必得母蛊之人日日以内力或精血抚慰压制,一旦两人分离,或母蛊之人身死,子蛊便会逐渐失控反噬,蚕食宿主内腑,不出数年,必令中子蛊者肠穿肚烂、受尽折磨而亡。”
“……”
“所幸……小民母族世代钻研解蛊之法,虽未能破解此蛊根本,但先母留下一卷未竟手札,其中记载一秘法。”
“或可暂缓蛊虫发作时的痛楚,为世子……吊命续命。”
“只是这法子,恐怕需得陛下您……”
李惕昏昏沉沉地躺着,竭力想听清后面的话,可后面的内容实在模糊,只听得断断续续几个词。
“取心头血……采自身寿元……以命换命……只有此法……是否舍得……”
不。
不要。
姜云恣,不要。
58。
数日后,李惕悠悠转醒。
腹中那日夜不休、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绞痛,竟缓和了许多。
虽仍沉沉坠着,隐痛不绝,但在身后那双温热手掌的环抱与揉抚下,总算被压制在尚可忍受的范围内。
意识也难得清明了几分。
短短几日,因不眠不休地熬着,姜云恣也分明瘦了许多。
那张脸依旧是初见时惊心动魄的俊美,却因眼下浓重的青黑,显得无比阴郁、疲惫、萎靡。
哪怕看到李惕终于睁开了眼,他弯起唇角,极力想挤出一抹温和微笑,那笑容也勉强得叫人心头发酸。
“景昭,你终于醒了。”
“痛得……可还厉害,要不要叫太医?朕……”
他仍在努力维持笑意。
泪水却已无知无觉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滚烫地砸在李惕冰凉的颈侧。
他则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流泪,只是贪婪地、温柔而失而复得般地望着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