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回宫路上。
龙辇行得极稳,却依然压不住怀里躯体的痛苦辗转。
回到承乾殿暖阁,姜云恣将李惕小心安置在榻上。指尖颤抖着跪在榻边,一点点解开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束腹带。
呼吸骤停,姜云恣闭上眼睛。
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尖锐到无法承受的痛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撕扯着他。
之后数日,李惕蛊毒全面爆发,高烧不退,呕血不止,触目惊心的红染污了衣襟、被褥。
怀中人太痛。
痛到高烧昏迷中溃不成军、无法再认人,即使是姜云恣最轻柔的碰触安抚,也会让他在疼痛中下意识地瑟缩躲避。
亦不会在一遍遍轻唤时,再回复他哪怕半个音节。
黑瞳湿润迷茫,无力地闭合,偶尔睁开也是涣散失焦,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连续数日,姜云恣所有汹涌的悔恨,一切剖白的爱语,乃至笨拙的温柔统统石沉大海。
他终于也得到了迟来的审判,痛彻心扉,凌迟一般。
叶纤尘与老蛊医用尽毕生所学,汤药、针灸、熏蒸、药浴……能试的法子都试了,李惕的衰败之色却只增不减。
怀中人生命如同掌心细沙,正以眼见的速度无情流逝。姜云恣眼底布满红丝,声音近乎狂乱:
“治啊,给他治啊!你们之前不是说过还有办法吗?不是有古籍上记载的以毒攻毒之法吗?”
叶纤尘:“陛下,以毒攻毒之法,需得患者元气养好,根基重健时为之。世子如今气血两亏,五内皆损,强行猛攻非是求生,实乃要世子速死啊!”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温养。”
“或许世子求生意强,能自己生出一点微弱生机。”
“若他……若他愿意为朕求生,”姜云恣惶惶不安,语无伦次,“他又何时……何时能醒?”
叶纤尘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此刻……或许该庆幸世子尚在昏睡。这般伤势痛楚,若是清醒着全然感知,才是真正的……活受罪。”
姜云恣头脑嗡嗡作响,面无血色。
54。
很快,不止太医院倾巢而动,京城内外的名医被尽数征召入宫,连南疆靖王府珍藏多年的医案记录,也被八百里加急送入了承乾殿。
姜云恣尽管早已知晓当年自己与十七一起做了什么孽,可此刻再度迫亲眼看到那些冰冷的医案记录——
“庆元二年三月初七,世子练剑后呕血,色暗,量约半盏。胸腹闷痛,入夜加剧。”
“同年五月,腹痛发作频仍,约三五日一次,常于子夜时分骤起,需热敷揉按方可稍缓。”
“庆元三年元月后,夜寐不安记录渐多,常因腹痛惊醒,或彻夜难眠。体重较去岁减十一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