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泰说:“嗨,你知道哪个是革命的?哪个是反革命的?”
黄家驹说:“张爷爷,你这话不对,难道革命委员会能反革命?再说,你也不用管那个,犯了错误,由我一人承担。”
张广泰说:“可你用的是全公社贫下中农的名义。”
黄家驹说:“贫下中农当然都是支持革命的。莫说大柳树公社的,全国的都一样。哪个贫下中农能反革命?这是原则问题。”
张广泰说:“这是……嗨,我不给你扯了!”
黄家驹说:“那我走了。”扬长而去。
张广泰望着他的背影说:“这小子!惹祸不认账,还没法治他……”
张广泰愁肠百结进了小学校。教室里只有成民一人在改学生作业,发现他来,抬头看一眼,问道:“什么事?”
张广泰在木板上坐下说:“知青黄家驹在区上贴了张大字报。”
成民说:“贴就贴吧。”头也不抬。
张广泰说:“这张大字报惹下的祸不小啊。”
成民说:“唔……”
张广泰说:“区革委会可能要倒台。”
成民说:“唔……”
张广泰说:“我这个村长也要连累上。”
民成说:“唔……”
张广泰说:“我若是给撤了职,这村里,叫谁接班?”
成民说:“唔……”
张广泰说:“曲国经老村长死了。以前,遇上大事,我都是跟他商量,现在没有这么个人,我来问问你!”
成民说:“我不管你们党内的事,我只管把学生教好,对得起他们,对得起家长,无愧于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张广泰再看成民,见他仍原地不动,失望、失落、孤独、无告,一齐袭上心头,缓缓起身,走出教室。
成民竟未目送他一眼。
张广泰在家中,坐在明间凳上,两眼直视墙上的毛主席像。
张广泰自言自语道:“怎么办?”
“交给谁?我去问谁?问毛主席?他老人家离我太远了啊!”
“我本来不是个当村长的材料啊!我是个打铁钉的工人,受人家骗,变成了农民,又阴差阳错地当上了个村长,我得为全村老小出力呀……”
他不觉热泪淌下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