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芹说:“没有。不和我商量,你自己在外面就做主了?”
黄家驹说:“哎,我在外面不自己做主还回来找你们?人家让我随便走吗?”
小芹说:“没有钱。有几个钱还要给你姥姥抓药呢。”
黄家驹说:“我姥姥没有事。”
小芹说:“谁说没有事?你姥爷刚才不是说了吗?早一天晚一天。”
黄家驹说:“她是早一天晚一天,反正一样。我可是一辈子!”
小芹断然说:“不!没有!”
黄家驹说:“没有,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出去借,反正我把话说出去了。”
小芹说:“你怎么耍赖?”
黄家驹说:“妈,我不是耍赖,你想想,人家知青们都借,就我一人干瞪眼,以后在那儿怎么过?”
小芹说:“怎么过?自己挣工分自己吃。我养你一辈子?”
黄家驹说:“那好,我不回去了,挣不了工分,还得你养着我。”说罢往炕上一躺。
黄吉顺说:“跑儿啊,看见没有?你妈把钱都给你姥姥买药了,多孝顺!你也得学着,记着,将来你妈老了,你也得这样。”
黄家驹说:“我得有钱啊,有了钱我也会孝顺。”
黄吉顺说:“好了好了,多少?”
黄家驹说:“二百。”
黄吉顺说:“啊,二百。”
黄家驹过水渠小桥向大柳树走去,树后突然出现了张艳双,紧张地问他:“拿来了吗?”
黄家驹拍拍鼓鼓的口袋说:“说到做到。”
张艳双说:“你真好。可是,我爷爷又要批评你了。”
黄家驹吃一惊,问道:“又要批评我?批评我什么?”
张艳双说:“大字报!”
黄家驹说:“大字报怎么了?你给他说了?”
张艳双说:“我没说,他问我了,是公社的人给他说的。听说区革委要垮台了。”
黄家驹说:“垮就垮去吧,关我们什么事!”
张艳双说:“唉,大字报上写的是大柳树公杜全体贫下中农!区革委垮了,上台的就要攻我们公社了,当然也要攻我爷爷!说不定还要叫他下台呢,他正恼火,不批评你?!”
黄家驹说:“批评就批评。批评也晚了,要攻他照样攻他。”
张广泰那粗糙的大手,颤抖地、一张张点数五元、一元、二元、五角、二角、一角的各种钞票。最后,他点头说:“不多不少,整整二百元。好啊,你给咱大柳树救了急,明天我就派人去拉农药。你又立了一功。”
张广泰说:“哎哎,还得给你借条。”
黄家驹说:“嗨,就是不写借条,张爷爷能忘了我?”
张广泰说:“话是这么说,该怎么办怎么办。”
黄家驹说:“叫团支书捎给我好了。”
张广泰说:“哎哎,你别慌着走,我问你个事。”
黄家驹明知故问道:“什么事?”
张广泰说:“你在区上贴了张支持革委会的大字报?”
黄家驹说:“贴了。”
张广泰说:“你和谁商量了?”
黄家驹说:“谁也没商量。革委会当然是革命的委员会了,支持革命的委员会,还要和谁商量?”
张广泰说:“你可听说有人要夺他们的权?”
黄家驹说:“我不光听说了,还亲眼看见了。夺革命委员会的权,不是反革命吗?我们知青当然要挺身而出保卫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