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双不开口了。
全体知青也参加的村民大会在广场召开。张广泰讲话:“大家都知道了,为河东那片棉花地,我们区上县上的跑,现在,总算开来张农药条子了。可是,用量大,光有条子没有钱,拉不来货。所以,今天开这个大会,招呼大家来,各组商量商量,这次,不是要大家捐献,因为用在生产上,我们队上先借大家的,叫会计留着账,也给大家开借条,秋收以后,卖了棉花,按数还清。就是这事,下边各组自己商量吧。”
张广泰:“知青的,也借!当然也借!你们也是大柳树的人啊。”
丛军说:“好,我借给五块!”
罗二贤说:“我借给三块!”
邢啸山说:“我借给三块五!”
知青们一个一个站起,宣布自己借给的数目。他们走上主席桌前,排成队,掏出现钱,当场兑现,拿了借款条,出场外站,等待宣布散会。最后,只剩下黄家驹一人,坐在原地不动,成了众“目”之的,憋红了脸。全场目光中,张艳双向他投来的目光,最为热切,最使他自惭。他慢慢站起,平静地仰起头,大声说:“爷爷!”
张广泰问:“什么?”
黄家驹高高举起手说:“我要多借一点儿给队上,啊,不是三块五块的,钱嘛,太多,不能带在身边,得回家取一趟,好不好?”
张广泰说:“当然好。现在你就回家去拿吧。”
黄家驹大摇大摆出了会场。
“新新居”今不如昔了。厦下桌椅不见了,房里锅灶落满灰尘,只有几件残破炊具供日常使用。黄吉顺的房里,于凤兰躺在炕上,面容憔悴,小芹守在炕前给她吃药。听见有人进门,小芹探头见是黄家驹,不禁一喜,向于凤兰说:“妈,跑儿来看你了。”
黄家驹进房说:“姥姥,你好点儿没有?”
于凤兰只应了一声,听不出说了什么。
黄家驹问道:“我姥爷呢?”
黄吉顺出现在后院门口,说:“是跑儿来了?”
黄家驹叫声:“姥爷,你好。”
黄吉顺应道:“啊啊,准你假了?”
黄家驹说:“准了。我姥姥怎么样了?”
黄吉顺说:“你不是看见了?一天不如一天,两眼都看不见了。光靠吃药,不吃饭,哪行?你在那儿怎么样?”
黄家驹说:“挺好。”
黄吉顺问:“张广泰对你怎么样?”
黄家驹说:“挺好,还给我立功了呢。”
黄吉顺说:“啊,好好干。你姥姥病着,我没空去看你。张广泰在你眼前提起过我没有?”
黄家驹说:“没有。”
黄吉顺说:“他事多,忙。他给你立了个什么功?”
黄家驹说:“就是你给我说要立棉铃虫那一功,开始他还不信,特地请了农技员去察看了,说我提得对。我又帮他到市里闹来张治棉铃虫农药的条子,他当众宣布的。”
黄吉顺说:“好啊,好好干。”
黄家驹问道:“我姥姥一半天没事吧?”
黄吉顺说:“没事。不过也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黄家驹说:“妈,给我二百块钱。”
小芹问道:“什么?”
黄家驹说:“给我二百块钱。”
小芹说:“二百块钱?干什么?”
黄家驹说:“大柳树要买农药。”
黄家驹说:“是暂借,秋天还。”
小芹说:“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黄家驹说:“你不用哭穷。我知道,你有钱。”
小芹说:“我哪来的钱?每月的工资,都帮你姥姥买药了。”
黄家驹说:“我已经答应张广泰,回来拿二百块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