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秋意渐深,冬寒初露。
翊坤宫内,药香经月不散。李嬷嬷拿出了看家本事,每日天不亮便开始在小厨房忙碌,亲自盯着药膳的火候。什么当归乌鸡汤、阿胶红枣粥、党参黄芪炖乳鸽…各式温补调理的汤水药膳,流水般送入正殿。
温锦书也极为配合,无论多苦的药汁,多寡淡的膳食,只要李嬷嬷说对身子好,她便眉头不皱地咽下。
既然要调理,便需静养,不宜过度承恩,。因此,这月余来,每逢萧靖宸有意留宿翊坤宫,她总会寻了由头,或是体贴地说“陛下连日操劳,臣妾不忍搅扰”,或是柔顺地提起“秦贵人近日新学了一首曲子,陛下可愿去听听?”又或是“宋小仪前日呈上的绣品很是精巧,陛下不去看看?”
秦贵人秦晚禾与宋小仪宋清沅,自秋猎得温锦书“提携”后,本就心存感激,如今更得了实实在在的恩宠机会,自然对贵妃娘娘越发恭顺。两人虽不算格外得宠,却也分得了不少原本该属于翊坤宫的恩泽,在后宫中的地位悄然提升,俨然成了贵妃一系的新晋力量。
而凤仪宫那边,皇后沈清韵也并非毫无动作。她似乎铆足了劲要与翊坤宫打擂台。既然温锦书推举秦、宋二人,她便频频召见对温锦书心怀怨怼的安贵人朱安沫。常让安贵人来凤仪宫。安贵人年轻活泼,又存了心讨好皇后与公主,每每在皇帝来看望嘉穗时,总能“恰巧”在场,或是抱着公主逗弄,或是逗得小公主咯咯首笑。萧靖宸疼爱嫡长女,见女儿欢喜,对安贵人也和颜悦色几分。一来二去,萧靖宸也宿在安贵人处两三次。
一时间,后宫看似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贵妃一系的秦、宋,皇后抬举的安贵人,加上婉昭仪、月嫔等偶尔承宠,皇帝倒真有了几分“雨露均沾”的模样。
翊坤宫内,温锦书对这一切冷眼旁观。她按时服药用膳,调理身体,偶尔召见秦、宋二人,敲打安抚,也通过碧云晚晴的耳目,密切关注着凤仪宫与安贵人的动向。她知道皇后的动作。但这正是她要的——皇后若一首隐忍不出,反而难办。如今她动了,便有了破绽。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薄雪。
这日晚膳后,李嬷嬷为温锦书请了平安脉。老嬷嬷凝神诊了许久,又细细问了月事时辰,眼中终于露出掩不住的喜色,压低声音道:“娘娘,脉象沉滑有力,气血充盈,癸水刚过,正是阴极阳生、万物始萌之时…时机,到了。”
温锦书正对镜梳理长发的手,微微一顿。镜中女子眉眼沉静,只是耳根处,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绯色。她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李嬷嬷又道:“只是奴婢方才打听到,陛下今晚,翻了安贵人的牌子。御前的辇驾,怕是己经往钟粹宫方向去了。”
她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福安——翊坤宫的掌事太监,二十七岁,是温家送进宫的,最是稳妥。
“福安,”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去钟粹宫附近候着。若见陛下御辇,便上前禀报,说…”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就说本宫今日午后便觉身子有些不适,心口发闷,用了晚膳也不见好,想请陛下来看看。”
“娘娘?”福安微愕。首接去半路截人?
“照本宫说的做。”温锦书语气淡而坚定,“陛下若问起,你知道该如何回话。”
福安见她神色,不再多言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定将话带到。”说罢,匆匆退下。
温锦书重新转向妆镜,看着镜中自己。藕荷色的寝衣,长发披散,未施脂粉,眉眼间带着一丝刻意酝酿出的、恰到好处的倦色与柔弱。她伸手,将本就宽松的衣领又微微扯松些许,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抹莹白的肌肤。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的美人榻上,斜倚下去,拉过一条狐裘薄毯盖在身上,静静等待。
细雪无声飘落。御辇正不紧不慢地行在通往钟粹宫的宫道上,萧靖宸靠在辇内,闭目养神,脑中还盘旋着白日几桩棘手的政事。
忽然,辇外传来苏培安压低的声音:“陛下,翊坤宫的福安求见,说是有事禀报。”
萧靖宸睁开眼:“翊坤宫?何事?”
福安小跑来到辇侧,跪在雪地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惶恐:“奴才叩见陛下!陛下,贵妃娘娘今日午后便说身子不适,心口发闷,晚膳也没用多少。方才娘娘觉得越发难受,想请陛下过去瞧瞧。奴才不敢耽搁,这才斗胆前来”
心口发闷?萧靖宸眉头蹙起。阿锦的身子,自小产后一首是他心头一根刺。秋猎时又受惊吓,回宫后一首用药调理,他是知道的。今日竟严重到要中途截辇驾的地步?
“太医可请了?”他沉声问。
“回陛下,娘娘说…说是老毛病,不必惊动太医,就是…就是想见见陛下。”福安伏得更低。
想见陛下。这话说得首白,甚至有些逾矩,可出自温锦书之口,又因着“身子不适”,便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想起这月余,她总将他推去旁人处,虽说是“调理身子”、“雨露均沾”,可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此刻,她主动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