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道翊坤宫。”萧靖宸几乎没有犹豫,下令。
“陛下,那安贵人那儿…”苏培安小声提醒。
“派人去说一声,朕改日再去看她。”萧靖宸语气不容置疑。
“是。”苏培安应下,挥手示意仪仗转向。
御辇在细雪中转了个方向,朝着与钟粹宫相反的翊坤宫行去。
钟粹宫内,安贵人早己盛装打扮,熏香沐浴,正满心期待地等着圣驾。听到宫人战战兢兢地回禀“陛下转道去了翊坤宫”,她脸上娇媚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地上。嫉恨、不甘、屈辱…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咬碎银牙。熙贵妃!又是熙贵妃!
而翊坤宫,己近在眼前。
御辇在宫门前停下。萧靖宸不等苏培安来扶,自己掀帘下了辇,大步流星朝殿内走去。宫人跪了一地,他恍若未见,径首入了内殿。
殿内温暖如春,他一眼便看见,温锦书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身上盖着狐裘,长发如瀑散落,衬得一张小脸苍白尖细,眉眼间拢着淡淡的倦色与轻愁。
“阿锦。”他快步上前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露在毯外的手,触手微凉,“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太医呢?”
温锦书似乎这才察觉他到来,缓缓抬起眼睫。那双总是沉静或含笑的眸子,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伸出另一只纤纤玉手,主动覆在他握着自己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带着轻颤。
然后,她牵引着他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寝衣轻薄,他能清晰感觉到衣料下柔软的起伏,和她胸腔里有些急促的心跳。
“阿锦?”萧靖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这动作太过亲昵,也太过…不同寻常。
温锦书仰着脸,目光盈盈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关切,有疑惑,还有一丝她熟悉的、压抑的灼热。她吸了吸鼻子,眼中水光更盛,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敲在萧靖宸心上:
“这儿不舒服…靖宸哥哥。”她唤了他的旧称,在情动或脆弱时才会有的称呼。
“这里,空落落的,疼。”她按着他的手,让他更真切地感受那份“空”与“疼”,“靖宸哥哥,我们再要个孩子吧…好不好?”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和窗外绵长的滴答。
萧靖宸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她泪水涟涟的眼,看着她苍白却因激动而泛起潮红的脸颊,感受着她掌心下急促的心跳和自己手背上传来的、她指尖微微的颤抖…
“孩子”二字,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锁。那里锁着两年前的秋日,锁着满地的鲜血,锁着她失去光彩的眼睛,锁着他无尽的愧疚与痛楚。也锁着…他们曾经共同期许过的、关于未来的、温暖明亮的梦。
她主动提起了。不是抱怨,不是索求,而是带着泪,带着痛,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说“我们再要一个”。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权衡,在这一刻,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榻上柔弱无骨的人儿整个捞起,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他把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香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的哽咽:“好…好…阿锦,我们要个孩子…”
温锦书在他怀里,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浸湿了他肩头的龙纹绣样。是演戏吗?是。有算计吗?有。可此刻的泪,心中的痛,对那个失去的孩子的思念。
萧靖宸打横抱起她,走向内殿深处那架宽大华丽的拔步床。锦帐垂下,掩去一室烛光。
这一夜,翊坤宫的灯火燃至天明。值夜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
而钟粹宫的安贵人,对着一室冷清和早己凉透的茶,枯坐至天明,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