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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小说>大卫·科波菲尔 全2 册>第五章 我被赶出了家

第五章 我被赶出了家(第4页)

“菲比森太太今天怎么样?”教师说,朝坐在壁炉边一把大椅子里的另一个老太婆望去。那个老太婆里里外外穿了好多层衣服,我至今都为自己没有把她错当成一堆衣服坐上去而感到庆幸。

“啊,她情况不妙。”第一个老太婆说,“今天又犯病了。要是炉火意外熄灭的话,我敢说她也会断气,再也活不过来了。”

他们看着老太婆的时候,我也跟着瞧过去。虽然那天很暖和,她却似乎只想着烤火。我觉得她连火上的炖锅都妒忌。我有充分的理由断定,看着炉火被强行征用去为我服务,给我煮鸡蛋、烤咸肉,她感到无比愤慨。因为我在惊慌中看见,在烹饪过程中,她有一次趁没人留意,冲我挥了挥拳头。阳光从小窗户射进来,但她和她坐的那把大椅子都背对阳光,把炉火挡在身前,好像在小心翼翼地保持炉火的温暖,而不是炉火在给她保暖一样。她注视着炉火,脸上写满了怀疑。我的早饭做好了,炉火终于空了出来。这令她无比喜悦,开怀大笑—我得说,她的笑声非常刺耳。

我坐下来享用黑面包、鸡蛋、咸肉,还有一盆牛奶。那顿饭非常可口。我正吃得来劲的时候,第一个老太婆对教师说:“你带笛子来了没?”

“带了。”他答道。

“吹一下吧,”那老太婆哄着他说,“快!”

教师闻言,将手伸进大衣下摆,掏出他那支分为三段的笛子。他将三段拧在一起,立刻吹了起来。经过多年考虑,我对那段演奏的感受依然是:世上不会有人比他吹得更糟了。在我听过的所有声音中,无论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都不如他的笛声那般可怕。我不知道他吹的是什么曲调—我怀疑他压根儿就没吹什么曲调—但那声音还是在我身上起了作用。首先,它让我想到了我所有的伤心事,不由得泪如雨下;然后,它让我丢了胃口;最后,它让我困得要命,连眼睛都睁不开。现在回忆起这段往事,我又不由得合上眼皮,打起了瞌睡。那间小屋和里面的一切—角落里敞开的柜子、几把方背椅子、通往楼上房间的转角小楼梯,还有摆在壁炉架上的三根孔雀翎子(我记得一进门就想过,如果那只孔雀知道它的华丽羽毛注定沦落至此,不知会作何感想)—全从我面前渐渐消失了。我又打起瞌睡,沉入了梦乡。笛声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驿车行驶的辘辘声,我又上路了。驿车颠簸了一下,我猛然惊醒,又听到了笛声,塞勒姆学校的教师跷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吹着低沉哀伤的调子,而救济院的老太婆满心欢喜地在旁聆听。接着,老太婆消失了,教师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笛声没有了,教师没有了,塞勒姆学校没有了,大卫·科波菲尔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沉睡。

我想,我梦见教师吹着低沉哀伤的调子的时候,救济院的老太婆满怀狂热的崇拜,一点儿一点儿凑到他身边,从椅背上俯下身,热情地使劲搂了一下他的脖子,令他的演奏中断了片刻。当时—或者紧接着—我进入了半睡半醒状态。因为,当他又吹起来的时候—他暂停过演奏,这确有其事—我看见并听见那个老太婆问菲比森太太美不美(她指的是笛声)。菲比森太太回答说:“是的,是的!很美!”还朝炉火点了点头。我相信,菲比森太太将演奏的功劳全都算在了炉火头上。

我似乎打了一个很长的盹儿。这期间,塞勒姆学校的教师把笛子拧开,分成三段,像先前那样收好,然后将我带走了。我们在很近的地方找到了驿车,坐到了车顶的座位。但我实在太困了,中途停车上客的时候,他们把我弄到了车厢里。那儿没有其他乘客,我睡得很香。醒来的时候,我发现驿车正在一道绿叶繁茂的陡坡上缓缓爬行。不一会儿,车停下来,目的地到了。

我们—教师和我—走了一小截路,就来到塞勒姆学校。学校围着一道高高的砖墙,看上去死气沉沉。墙里开着一扇门,门上挂的铭牌上写着“塞勒姆学校”几个大字。我们拉了拉门铃,一张阴沉的脸从门栅后面仔细打量了我们一番。开门后,我发现那张脸属于一个大胖子,他脖子粗短如牛,装着木头假腿,额角外突,满头短发。

“这是新来的学生。”教师说。

木腿男人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没花多少工夫,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小不点儿—放我们进来,锁住我们身后的门,拔出钥匙。我们朝那座茂密昏暗的大树掩映下的房子走去,那人忽然叫了一声在前领路的教师:

“喂!”

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他站在他住的小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双靴子。

“给你!梅尔先生,”他说,“补鞋匠在你外出的时候来过了。他说这双靴子没法再修补了,还说靴子原本的皮一点儿都不剩了,他不明白你怎么还指望他修好。”

说完,他把靴子朝梅尔先生扔过来。梅尔先生向后退了几步,将靴子捡起来。我们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还是瞧着那双靴子(恐怕非常郁闷)。这时我才第一次注意到,他脚上穿的那双靴子已经破得不能再穿了,长袜上有个地方也破了,如同绽开的花蕾。

塞勒姆学校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砖砌建筑,两边有厢房,外表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房子周围一片寂静,我对梅尔先生说,我想学生们都出去了,但梅尔先生似乎很惊讶,因为我竟然不知道现在正值假期。我们边往前走,他边向我解释:学生们都各自回家了;校长克里克尔先生带着夫人和小姐去海边度假了;我在假期被送进学校,是对我所犯罪行的惩罚。

他把我带进教室,我呆呆地注视着这里。我从未见过如此凄凉孤寂的地方。如今,教室中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那是一个长长的房间,摆着三排长课桌、六排长凳,四周墙上钉满了挂帽子和小黑板用的钩子。肮脏的地板上,到处都扔着旧习字本和练习本的碎纸片。几个用这种碎纸片做成的蚕房胡乱地放在课桌上。两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白鼠,在一座用纸板和铁丝做成的腐臭发霉的城堡里上蹿下跳,瞪着红彤彤的眼睛,四处搜寻可吃的东西。一只鸟儿被关在一个比它只大一丁点儿的笼子里,在两英寸[4]高的栖木上跳上跳下,不时可怜巴巴地扑腾两下翅膀,却从不婉转歌唱,也不啁啾鸣叫。房间里散发着一种很不卫生的怪味,像发霉的灯芯绒裤子、闷坏的苹果、腐烂的书籍。即便这座房子从建成头一天起就没有屋顶,而且一年四季天上都在下墨水雨,落墨水雪,降墨水雹,刮墨水风,房间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墨水四溅。

梅尔先生留下我,拿着他那双无法修补的靴子上楼去了,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靠内的一头,边走边观察着这一切。我突然发现课桌上放着一块纸板牌子,上面用优美的字体写着:“当心他,他咬人。”

我立刻爬上课桌,担心桌下至少藏着一条大狗。我慌张地四下张望,却怎么也看不见狗。我还在到处搜寻的时候,梅尔先生回来了,问我爬到桌子上干什么。

“请原谅,先生,”我说,“我在找狗呢。”

“狗?”他说,“什么狗?”

“那不是狗吗,先生?”

“什么是狗啊?”

“要当心的那东西呀,先生,那个会咬人?”

“不,科波菲尔,”他严肃地说,“那不是一条狗。是一个学生。科波菲尔,我收到了指令,要把这块牌子挂在你背上。很抱歉刚一认识你就这样对你,但我不得不如此。”

说着,他扶我下了课桌,把那块牌子像背包一样绑在我肩上。它是专门为我打造的,背上去相当合身。后来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背着那块牌子,仿佛它能给我带来心灵的慰藉似的。

没有人能想象那块牌子让我遭了多少罪。不管人们看不看得见我,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牌子上的字。即便转过身去,看不见人,也还是不放心,因为不管我的背朝向何方,总觉得那里有人。那个残忍的木腿男人加重了我的痛苦。他手握大权,只要看见我靠在树上,或者墙上,或者房上,他的小屋门中就会传出他的高声咆哮:“喂,说你呢!就你,科波菲尔!把牌子露出来,否则我就告你去!”运动场是个铺着石子的光秃秃的院子,正对校舍和厨房后部。我知道,仆人看见了那块牌子,送肉的看见了那块牌子,送面包的也看见了那块牌子。总而言之,我奉命每天早晨到运动场散步,凡是此时进出学校的人都看见了那块牌子,知道要当心我,因为我咬人。我记得,当时连我都害怕起自己来,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咬人的野孩子。

面对课桌和长凳的时候,我也会这样想。上床去睡觉或者躺在自己**,偷看一排排林立的空床铺的时候,我也会这样想。我记得,我夜复一夜地梦见,我像从前那样和母亲在一起,或者去佩戈蒂先生家参加宴会,或者坐在驿车车厢外的座位上旅行,或者又跟那位不幸的侍者朋友一起吃饭。在所有这些情景中,人们都瞪着我尖叫,因为他们不幸地发现,我只穿着一件小睡衣,背上挂着那块牌子。

生活单调无聊,还要时刻担心开学,这样的痛苦简直令人难以忍受!每天梅尔先生都给我布置很多功课,但因为没有默德斯通姐弟在场,这些功课我都完成了,而且成绩并不丢人。在做功课之前和做完功课之后,我会四处走走—当然,如前所述,是在木腿男人的监视之下。如今回忆起来,那一切是多么鲜活啊!潮湿的校舍,院子里长满青苔的碎石板,一只漏水的旧水桶,几棵阴森森的老树—树干已经变色,似乎雨天滴的水比别的树更多,晴天透过的风却更少!一点钟,我们—梅尔先生和我—在饭厅靠内的一头进餐。饭厅很长,空****的,里面摆满了松木桌,散发着油腻的气味。然后我们继续做功课,直到喝下午茶的时间。梅尔先生用蓝茶杯喝茶,我则用锡罐喝茶。从早晨直到晚上七八点,梅尔先生一整天都趴在教室里属于他的那张书桌上,摆弄着笔、墨、尺、账簿和书写纸。我发现,他在清算近半年的账目。晚上,把工作用品收拾停当之后,他就拿出笛子吹起来。听到最后,我几乎觉得,他会把自己渐渐从笛子顶端的吹孔吹进去,然后从指孔慢慢流出来。

现在,我眼前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瘦小的我用手托着脑袋,坐在灯光昏暗的教室里,一面倾听梅尔先生吹奏的忧伤笛声,一面学习明天的功课。我看到自己已经合上书,却依然倾听着梅尔先生的悲凄演奏;透过笛声,我仿佛听见了昔日家中的欢声笑语,听见了雅茅斯荒滩上的呼呼风声,感觉非常伤心孤独。我看到自己孤零零地到楼上空****的房间睡觉,坐在床沿啜泣,期待着佩戈蒂来安慰我。我看到自己早晨下楼的时候,从楼梯窗户上一道长长的可怕缺口望出去,见到挂在外屋屋顶、上面立着风信标的校钟,生怕钟声一响,就会把詹·斯蒂尔福思和其他学生召回学校上课。但在所有不祥的预感当中,这还不是我最害怕的。我最大的忧惧莫过于,木腿男人打开生锈的大门,把可怕的克里克尔先生放进来。在上述所有情形下,我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但在所有这些画面中,我都背着那块警示牌。

[1]英制容积单位,1品脱约合0。568升。

[2]英国旧制铜币,1法新合14便士。

[3]因为当时的衬衫是亚麻制的,所以这里是说此人没有穿衬衣。

[4]英制长度单位,1英寸约合2。54厘米。

[5]詹姆斯的简称。

[6]托马斯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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