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幸福,特罗特伍德—我满心雀跃—不过,有一句话,我必须说。”
“最亲爱的,是什么话呀?”
她把她那温柔的双手放在我肩头,平静地看着我的脸。
“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吗?”
“我不敢妄加猜测。你就告诉我吧,亲爱的。”
“我这辈子都爱着你啊!”
噢,我们好幸福,我们好幸福!我们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我们饱经磨难(她的磨难比我大得多)才到达这一步,而是因为我们终于到达这一步,今后将永不再分离,我们为此喜极而泣!
在那个冬夜,我们一起在田野里散步,我们心中幸福的宁静似乎也感染了冰冷的空气。我们漫步徜徉时,先升起的星星已经开始闪耀。我们仰望星空,感谢上帝将我们引领到这样的静谧之中。
皓月当空,我们又一起站在那扇老式窗户前,阿格尼丝静静地仰望月亮,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我眼前浮现出一条漫漫长路,我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筋疲力尽、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孩子在路上艰苦跋涉,而这个孩子,终于赢得了此刻正紧贴我的心跳动的那颗心。
第二天,快到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出现在姨婆面前。佩戈蒂说,姨婆在楼上我的书房里。能把我的书房收拾得整整齐齐,随时供我使用,是姨婆引以为傲的事。我们发现她戴着眼镜坐在壁炉边。
“天哪!”姨婆说,透过暮色费力地打量着我们,“你把谁带回来啦?”
“阿格尼丝。”我说。
因为我同阿格尼丝说好了一开始什么也不说,姨婆不免有点尴尬。我说“阿格尼丝”的时候,她满怀希望地瞥了我一眼,但见我神色如常,就绝望地摘下眼镜,用眼镜腿摩擦鼻子。
尽管如此,她还是热情地欢迎阿格尼丝。不一会儿,我们来到楼下点上蜡烛的客厅里吃晚饭。姨婆把眼镜戴上过两三次,想再看看我,但每次都大失所望,便把眼镜摘下来,用眼镜腿摩擦鼻子。这让迪克先生深感不安,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吉祥之兆。
“对了,姨婆,”吃过饭,我说,“你给我讲的事,我跟阿格尼丝谈过了。”
“那样的话,特罗特,”姨婆涨红了脸说,“你就不对了。你没守信用啊。”
“你不会是生气了吧,姨婆?要是你知道,阿格尼丝没有因为任何恋情而不快乐,我相信你就不会生气了。”
“胡说八道!”姨婆说。
姨婆好像快生气了,我觉得还是不要惹怒她为妙,于是我搂着阿格尼丝,走到姨婆的椅子背后,我们俩一起向她俯下身去。姨婆两手一拍,戴上眼镜看了一眼,立刻歇斯底里起来。据我所知,这是她第一次歇斯底里,也是唯一的一次。
她这一发作,惊得佩戈蒂连忙跑上楼来。姨婆一恢复平静,就马上扑向佩戈蒂,一面叫她老糊涂,一面使出浑身力气拥抱她。接着,她又去拥抱迪克先生(他觉得非常荣幸,但又惊愕不已)。这之后,我们才告诉佩戈蒂和迪克先生是怎么回事。于是,我们全都手舞足蹈,欢天喜地。
我弄不清姨婆上次与我的简短谈话中,是道貌岸然地故弄玄虚,还是当真误解了我的心情。她说,她告诉过我,阿格尼丝就要结婚了,而我现在比谁都更清楚此言不虚,这就足够了。
我们不到两个礼拜就结了婚。特拉德尔斯和索菲、斯特朗博士和斯特朗太太,是我们那场安静婚礼的嘉宾。我们同兴高采烈的他们告别,乘车离去。我紧搂在怀里的,是我一生中所有雄心壮志的源泉,是我的中心,是我的整个生活,是第二个我,是我最亲的人,是我的妻子,而我对她的爱建立在磐石之上!
“最亲爱的丈夫!”阿格尼丝说,“既然我现在可以这样称呼你,那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说吧,亲爱的。”
“这件事发生在朵拉去世那天夜里。她让你来叫我过去。”
“不错。”
“她告诉我,她给我留了一样东西。你能猜出是什么吗?”
我相信我能。我把已经爱我那么久的妻子搂得更紧了。
“她告诉我,她要向我提出最后一个请求,托付我最后一件事。”
“那就是—”
“那就是,只有我才能填补这个空缺。”
阿格尼丝把头贴到我胸口失声痛哭,我也陪着潸然泪下,但我们都幸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