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上帝。”汤姆重复说。
“剩下的那些女人怎么办呢?”艾尔弗雷德打趣地问。其他的人都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那我没法告诉你。我怎么会知道到最后审判日还有人会剩下呢?那就让它去吧。我要说的是,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灵魂联合在一起的时候,那就出现了一位天使——”
“我不知道什么灵魂不灵魂的。我只知道一加一有时候等于三。”弗兰克说。可结果只有他自己笑了笑。
“肉体和灵魂,这全是一样的。”汤姆说。
“对你的太太该怎么说呢,她在你认识她以前已经结过婚了?”艾尔弗雷德问道,显然要对汤姆的话反唇相讥了。
“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将来要变成一个天使,那变天使的是我结过婚的灵魂,而不是我的单身汉的灵魂。也就是说,不是我做孩子时的灵魂,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一个可以变作天使的灵魂。”
“我总也记得,”弗兰克的老婆说,“当我们的哈罗德情况很糟糕的时候,他简直把什么都忘了,老是想着镜子后面的一个天使。‘你瞧妈妈,’他说,‘瞧那个天使。’‘那儿没有什么天使,我的小乖乖。’我说。可是他怎么也不肯听。我把那面镜子从梳妆台上拿开了,可是仍然没有用。他照样说那镜子还在那儿。我的天啊,简直把我吓坏了。我当时就知道他肯定活不成了。”
“我也记得。”另外一个男人,汤姆的姐夫说,“我母亲有一次因为我说我鼻子里有一个天使,她狠狠地打了我一顿。她看见我捅鼻子,就问我:‘你干吗老捅你的鼻子,别再这样了。’我说:‘在我鼻子里有一个天使。’没想到她马上就玩命地打了我一顿,可我说的是真话。我们常常把那到处飘飞的毛毛球叫作‘天使’。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我把那么一个毛毛球塞进鼻子里去了。”
“简直没法儿想象,孩子们把什么都往鼻子里塞。”弗兰克的老婆说,“我还记得我们的亨米,她把铃兰花中间的他们叫‘蜡烛’的那个玩意儿塞进她的鼻子里去了。噢,可把我们忙活坏了!看到她把那玩意儿往鼻子里捅,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傻,把它就一直捅进鼻子里去了。她那会儿才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啊,天哪,我们弄来一根织毛线的钩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
汤姆·布兰文的灵感完全消失了。他把要讲的话全都忘掉了,现在他又跟着别的人一起大喊大叫起来。外面来了教堂里的守夜人,他们唱着赞歌。他们也被邀请到这已经被挤得很满的屋子里来。他们带着两把小提琴和一支短笛。他们在客厅里演奏了几支圣歌,所有的人都尽量拉开嗓子跟着他们一起唱,只有新娘和新郎眼睛里闪着光,摆出一副很奇怪的神色,坐在那里。他们几乎没有唱,或者只不过是动了动嘴唇。
守夜的走了。接着又来了演剧队。演剧队演的是圣乔治的神秘剧。在场的所有的男人都变成侍从跟在后面。他们一起拿着木棍和一些盆子、罐子乒乒乓乓地乱敲着,满屋子响起了欢呼声和鼓掌声。
“天知道,有一次我扮演魔鬼,可把头都给打破了。”汤姆·布兰文说,他大笑着,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他们简直像打鸡蛋一样,打得我都完全失去知觉了。可是我告诉你们,醒来以后我又和圣乔治一块儿扮演了约翰尼·罗杰,我真的又扮演了。”
他大笑得前仰后合。门外又有人敲门。大家又暂时安静下来。
“马车来了。”有人在门口叫着。
“快进来。”汤姆·布兰文叫着说。一个红脸的人笑着走了进来。
“现在你们俩赶快准备到枕衾乡去,”汤姆·布兰文大声叫喊着,“越快越好,你们要不能像闪电一般马上就走,你们就别走了,今天分开睡觉。”
安娜一声不响地站起来,走出去换衣服。威廉·布兰文本来也要出去,可是蒂利给他把帽子和上衣拿来了。她帮着那个年轻人把衣服穿上。
“好,祝福你,我的孩子。”他的父亲大声说。
“油脂既然已掉在火里了,那就让它去炸吧。”他的叔父弗兰克规劝说。
“慢一点、悠着点总是好的,慢一点、悠着点总是好的。”他的婶子,弗兰克的老婆反对说。
“你自己也不会愿意掉下去的。”他的一个姑父说,“你也并不像一头马上要下场的公牛。”
“让一个人走他自己的路吧。”汤姆·布兰文高兴地说,“不要到处去给人提什么忠告,现在结婚的不是你,是他。”
“他用不着要许多指路牌。”他父亲说,“一个人走有些路需要有人指引,另外有些路闭上一只眼睛也能走过去。可这一条路不管是瞎眼的还是独眼龙,或者是瘸腿的可都能走过去——谢谢上帝,这些他哪样也不沾。”
“你不要对自己走路的能力太过于自信了。”弗兰克的老婆叫着说,“有很多男人只走了一半,要他的命也走不下去了,愿他永远活下去吧。”
“嗨,你怎么知道呢?”艾尔弗雷德说。
“有些人你只要一看他的样子就完全明白了。”他的嫂子丽西回答说。
那个年轻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似听非听地站在那里。他很紧张,有些心不在焉,他们讲的这些事,或者其他一些事,好像丝毫没有触动他。
安娜穿着她的白天的装束走了下来,那神情让人很难捉摸。她和在座所有的人一一吻别,不分男女。威廉·布兰文和所有的人握握手,吻了吻他的母亲,他母亲立刻哭了起来。所有参加婚礼的人一窝蜂似的涌向马车。
年轻的新郎新娘已坐上马车,关上了车门,大家对他们叫喊出最后的祝词。
“开车。”汤姆·布当文叫着说。马车渐行渐远,他们看到桉树下面的灯光越来越暗,接着所有的人都走进屋里,大家已经比刚才安静多了。
“在他们那边已经点起了三炉火。”汤姆·布兰文看看自己的表说,“我告诉爱玛在九点钟的时候把火生起来,门不要上锁。现在是十点半。他们一回去就会看见三炉烧得正旺的火,到处点着灯,爱玛还会用汤婆子给他们把被子烘暖。所以我想什么都已经给他们安顿好了。”
现在大家都安静多了。他们谈论着这一对年轻夫妇。
“她说她不需要一个住在家里的仆人。”汤姆·布兰文说,“那房子其实已经够大的了,她不愿意老有一个仆人在她鼻子底下。她需要干的事,有爱玛会替她干,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