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最好,”丽西说,“这样会感到更自由些。”
大家慢慢地谈着。布兰文看了看表。
“让咱们去给他们唱一支圣歌吧,”他说,“我们可以到公鸡和知更鸟酒店去找到小提琴。”
“好啊,咱们去吧。”弗兰克说。
艾尔弗雷德一声不响站起身来。那个姑父和威廉的一个哥哥也站了起来。
这五个人走了出去。夜空中星光闪闪。天狼星在小山边上像一盏灯似的闪闪发亮,灿烂雄伟的猎户星座正朝着天边滑去。
汤姆和他哥哥艾尔弗雷德走在一起。他们的鞋后跟在地上咚咚地响着。
“这可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夜晚。”汤姆说。
“是啊。”艾尔弗雷德说。
“出来走走真是不错。”
“是啊。”
这两弟兄挨得很近,并排走着,强烈地感到彼此的血缘关系。汤姆感到自己比艾尔弗雷德小多了。
“从你上次离开家到现在,已经很久了。”他说。
“是啊,”艾尔弗雷德说,“我想着我越来越有点老了——可是我并没有老。你所使用的东西慢慢都使坏了,可并不是你自己。”
“你说什么,什么都使坏了?”
“许多和我有关系的人,还有许多和我有关系的东西,他们慢慢全完了。你只好一个人向前走去,也可能只是走向毁灭。再没有任何人在你身边陪你一块儿走着。”
汤姆·布兰文对他这话琢磨了一会儿。
“你也许是从来还没有改掉你的野性。”他说。
“一点儿不错,我从来没有。”艾尔弗雷德骄傲地说。这时汤姆感到他的这位哥哥有点瞧不起他。他止不住后退了一步。
“每一个人都各有他自己的路。”他顽固地说,“只有狗没有自己的路。那些得不到他们给别人的东西,也不能给别人他们得到的东西的人,就只好独自去生活,或者找一条狗去追随他们。”
“他们不用找到一条狗也行。”他哥哥说。这时汤姆·布兰文又一次感到惭愧,他觉得他哥哥比他大多了,但是就让他大吧。如果一个人单独前进更好,那就让它更好去吧,无论如何他不愿那样。
他们走过了一片田野。在那里,星光之下,一阵急骤的清风吹过了那个小山顶。他们来到那台阶旁边,再过去就是安娜的住房了。灯光已经熄灭,只是在楼下的房间和楼上卧房的窗帘上看到一些闪闪的火光。
“咱们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吧。”艾尔弗雷德说。
“来吧,来吧。”汤姆说,“咱们来给他们唱一支圣歌,最后一次。”
大约在一刻钟的时间里,十一个安静的有些醉意的男人爬过了那堵墙,走进紫杉树下的花园,来到一排窗子的外面,在窗帘上还可以看到屋里闪动的火光。于是两把小提琴和一支短笛尖厉的声音划破了那霜冻的夜空。
“在羊群守望着的田野上。”一群乱七八糟的男声一起合唱起来。
音乐声刚一响起,安娜·布兰文就被惊醒了,她倾听着,感到很害怕。
“这是守夜的人。”他在她的耳边说。
她仍然很紧张,她的心扑扑地跳着,感到一种奇怪的强烈的恐惧。接着又传来一群男人很不整齐的唱歌声。她仍然紧张地倾听着。
“这是爸爸的声音。”她低声说。他们一声不响地听了一会儿。
“还有我爸爸。”他说。
她又听了一会儿。她现在完全听明白了。她于是又安心躺在他的怀里睡下了,他紧紧地抱着她,吻着她。外面的人正在唱着圣歌,所有的人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唱着,在这迷人的提琴和歌声之中,他们把其他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屋里火光在黑暗中闪动着。安娜可以听到她的父亲正热情地歌唱着。
“他们可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她声音很低地说。
他们俩彼此凑得更近一些,两人的心在一起跳动。甚至在外面的圣歌还没有唱完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