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车上的郭廷亮、欧弟也下来了。
所有官兵的目光全都隔河注视着小河对面的祖国土地,以及欢送远征军的人群。
游少卿嚷道:“弟兄们,大家现在体会到身处异国他乡的滋味了吗?”
毛卿才说:“真是的,过了九谷桥,这就已经出国了啊?我咋一点也没有出国的感觉呢?”
游少卿说:“你们闻闻空气中有股什么味道?”
欧弟抽着鼻子,努力闻着。
孙立人问:“闻到了吗?”
欧弟回道:“好像有一股臭烘烘的牛粪味儿。”
柳丹青大笑:“我这个警卫员是个赳赳武夫,实在是没文化。”
孙立人笑道:“欧弟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一股子牛粪味儿,不过,这是一股充满了历史积淀,日积月累起来的牛粪味儿。这种很淡很淡绝不让人恶心的清幽幽的臭味,在文化人口中和笔下,就通常被美化成了让人依恋的泥土的芳香。”
欧弟不解:“明明就是臭嘛,文化人的鼻子不同啊?咋就能闻出它的香啊?”
众人大笑起来。
齐学启亲切地拍拍欧弟的肩膀说:“欧弟,多读几本书,牛粪也能变出香味来。尤其到了异国他乡浴血沙场,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一定会闻到牛粪里的香味的。”
孙立人率领的车队奔驰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车队从一座小镇中间穿过,不太多的民众聚集在两侧,挥动着各色小纸旗,举着标语欢迎中国远征军的到来。一束束缅甸特有的鲜花,一包包小巧精致的糖果,一盒盒印着缅文的香烟抛洒到战士们手上和车上。有的民众还用不太纯正的汉语喊出“热烈欢迎中国远征军到缅甸打日本鬼子”的口号。
孙立人与中国官兵们纷纷向着两侧欢迎者挥手致意。
车队驰离小镇,毛卿才感慨地说:“没想到缅甸的老百姓这样支持我们。”
游少卿道:“你别睁起眼睛做美梦了,这可不是什么缅甸的老百姓,欢迎我们的全都是生活在缅甸的华侨。在真正的缅甸人眼里,我们中国军队是英国人请来镇压和统治他们的帮凶,只有日本皇军才是他们的大救星。”
迷蒙的天光中,113团官兵在站台上列队领取馒头咸菜,登上专列。
专列均由闷罐车厢和敞篷车厢组成,官兵们坐闷罐车,敞篷车装马匹物资和各种重装备。
孙立人与师部幕僚,柳丹青与团部机关人员也驱车来到月台上,络绎登上列车。
顶在火车头前面的两节敞篷车上四周垒起了沙袋,架着火炮与轻重机关枪,还有铁道兵的各种机械与重装备,以及抢修铁路用的枕木和钢轨。
列车鸣响汽笛,“咣当咣当”响着缓缓驰离站台,中国官兵乘坐的军列奔驰在异国陌生的土地上。
烈日当空,呆在闷罐车厢里的游少卿大汗淋漓,热得实在受不了。
游少卿说:“呆在这闷罐车里就像呆在上了汽的蒸笼里一样。”
郭廷亮说:“谁不热啊?再这么下去,没准会虚脱的。”
游少卿说:“不行,得想想办法。”
毛卿才赶紧问:“大记者,有啥办法?”
游少卿道:“到前面敞篷车厢里去,有风吹着,总会好受得多。”
列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加水时,许多官兵跳下车去解手。
游少卿嚷道:“弟兄们,快走啊。”
游少卿与毛卿才、郭廷亮、李冬青、福灵安,以及潘蛮牛毛狗子全都跳下车,向着火车头前面的敞篷车厢跑去。
福灵安欲往车厢里爬,却被车上的士兵拦住了。
一当官的喝道:“这是我们铁道兵呆的地方,都回到自己车厢里去。”
李冬青赶紧掏出香烟不断地往车上的人扔去,口中还嚷:“弟兄们,给个方便,让我们也上来凉快凉快。闷罐车里太热了,等到了曼德勒,恐怕我们都像馒头一样被蒸熟了。”
当官的一把抓住飞来的香烟:“上来吧。”
大伙儿争先恐后地爬上车。
专列重新出发。充当工事的麻袋成了游少卿等人舒适的座椅。
郭廷亮靠在麻袋上,掏出口琴,吹奏起《松花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