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少卿迎着火车前进的方向,夸张地张开双臂,随着曲调高声唱了起来:“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疾猛的风迎面扑来,卷起他满头长发。
毛卿才等官兵也全都跟着唱,歌声飘**在缅北空旷的原野上。
列车飞驰,婆娑的椰树、槟榔树逐次掠过,气势非凡的佛塔与流光溢彩的缅寺在蓝天下大放异彩,高脚木屋隐约在绿树丛中。
游少卿对郭廷亮道:“郭排长,你的口琴吹得相当不错呀。”
郭廷亮得意地说:“游记者过奖了,雕虫小技,业余爱好,自娱自乐罢了。”
游少卿说:“新38师是著名的湘军,听口音郭排长不像是湖南人啊?”
郭廷亮说:“我是云南昆明人,在云南大学读到3年级时参的军。”
游少卿说:“我听说新38除了师长孙立人是安徽人,其余的将官差不多都是湖南人。”
郭廷亮说:“的确是这样的,这支部队的兵员素质在国军里是相当突出的,他们在湖南长沙招的新兵基本上都是初中文化水平以上。单单是在著名的湘雅中学,一次就招了400多名学生入伍,像毛卿才、李冬青他们都是。”
游少卿说:“这就应了强将手下无弱兵这样一句老话。”
郭廷亮说:“是嘛,你想想,我们的师长孙立人毕业于清华,又到美国普渡大学留学,再入弗吉尼亚军校深造。副师长兼政治部主任齐学启与孙立人是清华和普渡大学的同学,后入美国诺维琪军校专攻军事。”
游少卿说:“你们的孙师长的确有点玉树临风,鹤立鸡群的神态啊!”
曼德勒越来越近,铁道两边,密密的树林与片片平坦的原野交替出现。很少看见人影,荒芜的土地上布满了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炸弹坑。村庄变成了废墟,就连树林也是一派狼藉,有的被拦腰劈断,有的被连根掀翻,有的一大片一大片被火焚烧,遗下无数焦黑的树干,光秃秃刺入天空。
战争野兽的啸吼声,已隐约可闻。
中国军人的一颗颗心充满恐惧,充满迷惘,沉甸甸向着冰窖中坠落。
紧急刹车!
车轮与铁轨发出的摩擦声惊心动魄。官兵们前仰后合,有的被摔倒在车厢板上。
郭廷亮爬起来大吼:“毛狗子,快去前面看看,出啥事了?”
毛狗子跳下车,向前车跑去。
毛卿才说:“不用看,肯定又是缅奸破坏。从腊戍出来,这都停三次了。”
呆在敞篷车厢里,头顶着炎炎烈日,游少卿等人一会儿更热得受不了,们全都脱下上衣,**开了上身。
游少卿说:“车开起来风吹着还好受一点,一停下来就不得了,身上就像洗热水澡一样,头昏脑胀,真是要命。”
郭廷亮在脸上抹了一把,顺手一甩,居然听到滋的一声响,晃着手指头惊呼:“这哪是汗水啊,稠稠的,还粘手,明明是被烤出来的人油嘛。”
英国人在城里曼德勒闹市街头的台子上举行宣传活动。台前的横幅上写着“曼德勒商会劳军捐款”。
西装革履、满头银发但身体强健的曼德勒商会会长鲁斯顿先生正在讲话:“日本人攻占了仰光,马上就要打到同古,我们的英缅军团正从马奎往曼德勒撤退。每一个曼德勒市民,都要捐出1天的收入,由我们英国商会购买慰问品送往前线劳军……”
突然间枪声大作,混在老百姓中间的缅甸独立军掏出枪来,向着台上的英国人猛烈射击。
鲁斯顿机灵地扑倒在地,躲过了一劫。几名站在鲁斯顿身后的英国人、缅甸人纷纷中弹倒下。
一名提着短枪的缅人在台下大吼:“我们是昂山将军领导的缅甸独立军,专杀英国人和死心塌地帮助英国人干坏事的缅奸,不扰老百姓!”
老百姓撒腿便跑,街上顿时大乱。
一队缠着包头帕蓄着大胡子的印度巡捕狂鸣着警笛提着枪冲了过来,与独立军展开枪战。
当满载着113团官兵的军列抵达曼德勒火车站时,从南面逃来的英缅溃兵和难民如潮水一般涌过广场。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上,到处都是英国人丢弃的武器和装备,还有许多汽车翻倒在河沟里。
柳丹青拦住一辆后撤的吉普车,吩咐福灵安:“翻译官,问问他们,日本人还有多远?他们是什么部队的?从什么地方撤下来,准备撤到哪里去?”
谁知福灵安的口语水平过不了关,翻得来结结巴巴。
游少卿也不客气,来了个越俎代庖,弄得福灵安很没面子。
惊魂未定的英国军官匆匆告诉中国盟军:“日军的机械化部队正在我们后面拼命追来,离曼德勒已经不过三四十公里了。另有一支摩托化部队已向西面包抄过来了,你们也快撤下去吧。”
柳丹青厉声喝道:“我们是奉命赶上来阻击日本人的,怎么能撤下去?”
开车的军官沮丧地叫道:“上帝啊,日本人简直就是地狱里放出来的魔鬼,中国人,这下可轮到你们受罪了!”不待柳丹青多问,他一踩油门,跑了。
保卫曼德勒火车站的英军炮兵连长赖特中尉不失军人的严谨本色,精明、板直,还有两撇神气活现的髭须。
当柳丹青的中国军队刚刚赶到英军炮兵阵地上,赖特中尉便豪爽地命令他的副手:“桑德福少尉,快去给中国友军送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