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人凤客气地微笑敬礼。孙立人脸色铁青冷淡还礼。
毛人凤停住脚步,回过头去,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远去的孙立人那孤独的背影。
待他走进总统办公室,孙立人已经成了唯一的话题。
蒋经国道:“父亲,美国的阿猫阿狗访台时,蔡斯必欲使之前往凤山官校参观孙立人训练的新军,并作实弹射击演习,以帮助孙立人扩大国际影响力,同时也展示美国军事顾问团在台湾的训练成绩。担任这个固定演习的新军,就是由孙立人的老部下、陆军官校示范营营长郭廷亮指挥。这个郭廷亮,是孙立人的亲信,跟他很多年了,在缅甸时就和他在一起,据我所知,孙立人曾救过他一命,这么多年来,他对孙感恩戴德,崇拜得五体投地。”
彭孟辑说:“这家伙在新军中仗着孙立人的关系,十分嚣张,职务不高,影响却相当大,在官校学员和一帮下级军官中很有威信,平时指桑骂槐,不满现状,已经不是个好东西。同时此人也非常狡猾,做起事情来十分卖力,对新军称兄道弟,对政府很不客气,锋芒毕露,目中无人。开口民主,闭口民主,新军中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做‘老百姓’。在孙立人那边只要说找‘老百姓’,谁都知道就是找郭廷亮。”
蒋介石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人我见过,我在凤山时,还和官校模范营全体官兵合过影。”
蒋经国说“我已经接到好几个报告,自从孙立人被免去陆军总司令,改任总统府参军长后,郭廷亮就蹦出来上蹿下跳,组织官兵打算联名上书总统,要求让孙立人担任参谋总长。”
彭孟辑说:“一个小小的营长,要没孙立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他哪里敢这么干?这种人要不严厉整肃,我担心军队以后就没法管了。”
蒋经国说:“我的保险柜里有一件东西,我马上去把它拿过来,父亲只要听一听,就清楚孙立人心里想的什么了。”
说罢,蒋经国起身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蒋经国回到总统办公室,将微型录音机放在办公桌上,摁下按钮,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孙立人怒火冲天的声音:“他妈的!美国人一次二次三次地鼓动我造反,我都表示决不做临难背主之事,统统予以拒绝,现在倒真是悔不当初了!”
彭孟辑吼道:“听听,悔不当初!孙立人也太狂妄了,公然敢叫嚣造反!”
毛人凤说:“阮成章已经把利用老乡关系打入叛乱分子内部的袁金贵秘密送到了我家中,刚才我让毛惕园反反复复地问了他半天,可以肯定,孙立人暗中指使郭廷亮,的确准备在总统前往凤山官校秋校时发动兵谏。”
蒋介石眼一瞪:“孙立人的霸道,我不是第一次领教,也可以容忍,但有野心,那就是另一种性质的问题了。我要让他孙立人,着着实实地后悔一辈子!”随即又痛心不已地摇头叹道,“养虎成患,其咎……在我啊。”
蒋经国说:“此事不能怪父亲,国府迁台后想安全在台湾发展,以当时的国际形势而言,非仰赖美援不可。而英文流利、美国关系又极深厚的孙立人,自然成为最佳人选。”
毛人凤道:“这的确是事实,政府离不开美援,而诸多将领中,又属孙立人最得美国人青睐。”
蒋介石半信半疑:“孙立人是一个军人,既然要搞兵谏,却又没有一支成建制的部队参加,完全是一帮低级军官在下面串联瞎胡闹,这也未免太儿戏了吧?”
彭孟辑说:“可孙立人手里握着美援这块最大的王牌啊!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本钱,才态度强悍,目空一切,连陈诚都吃过他的排头,更别提我彭孟辑这样的小人物了。”
蒋经国说:“为由美方点名发饷、美军军官直派连队一级任顾问等,我们和美国人争得非常激烈,尤其是美军顾问团团长蔡斯强硬坚持政工人员全部撤出军队,更是断我国军根本,万难容忍,在如此重大的问题上,孙立人竟然把屁股坐到了蔡斯一边。他屡屡目中无人,无非就是挟洋自重罢了,现在中美共同防御条约已经签订,孙立人的作用也远不及从前,如果现在动他,对中美关系不会有多大影响。”
毛人凤说:“乔治为首的一帮议员,反对与中共摊牌一战,竭力主张周恩来与杜勒斯直接会谈,鼓吹美国应与中共谋取和平共存,美国应承认中共政权是中国大陆的合法政权、台湾则应设法保留在美国友好势力的控制之下。这一派人的狠毒之心在于不同意总统为这友好势力的领导者,主张另觅新人。而各方面的情报表明,美方眼中的这个新人,除孙立人外不作第二人想。”
彭孟辑再添一把火:“台湾政坛过去有文有吴国帧,武有孙立人之说,吴国帧现已逃往美国,公开攻击总统,与党国为敌,如果孙立人再存异心,那就会出大乱子了。卑职以为,不管他孙立人是铁打的还是铜铸的,只要红帽子往他头上一扣,包他软将下来,动弹不得。”
毛人凤说:“这个不难,只要从他手下随便找出一个人来,三缠两绕,指孙包庇共谍就易如反掌。”
蒋介石道:“这股气,我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我提醒诸位,我们这次打在孙立人身上,却是痛在美国人心上,蔡斯欺我太甚,我却奈何不了他,打掉孙立人这个挟洋自重的心腹之患,也算是给美国人一个教训,让那帮洋人从此死了祸起萧墙之心!”
毛人凤说:“孙立人纵然已不再担任陆军总司令,无调兵之权,但他在新军中仍然有相当大的势力。他的影响还牵涉到以前的新38师、新1军、凤山官校、留学欧美的将领等等。”
蒋介石说:“所以此事切忌打草惊蛇,要多动脑筋,尽量往共谍和兵谏上靠,做成铁案,并且要一网打尽,不许漏掉一个!”
彭孟辑:“总统英明。”
蒋介石说:“经国和孙立人长期不合,这在高层早已不是秘密。为避免给人落下口实,这个案子经国就不必出面了,由毛局长和彭代总长协同办理就行,有什么问题,你们再随时向经国请示。”
毛、彭:“是。”
蒋介石叹道:“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这是我套用稼轩词句,为孙立人提前写的悼词,他的政治生命,已经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