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步芳说:“这是传奇故事还是真实的历史啊?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
孙立人忍无可忍,盯着马步芳严厉地说道:“马将军,请放尊重一些,军队有规矩,官校有纪律。现在是本总司令在给部属讲课,而非自由讨论时间!”
马步芳怒视着孙立人,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孙立人继续说道:“有的国军高级将领之腐败,令人触目惊心。前些日子,我在清华时的老同学,也就是现任的台湾省主席吴国帧告诉我,他当上海市长时,经常到码头上去,看到一箱箱运往北方给部队发饷的中央银行钞票。但一两周后,当他再到码头时,看到同样的箱子又从北方运了回来,显然指挥官们并没有给正在和共军作战的官兵们发饷,而是将这些钱运回上海,以购买商品进行囤积,然后在黑市上抛出,以图暴利,只用所赚的一部分钱给官兵们发饷。”
孙立人的目光直视着将军们,许多人吃不住了,神情极不自然,有的则将头扭开。
孙立人说:“吃空额、纸上兵、冒领军饷,在我们的国军里早就成了极为普遍的现象。一个师本应有一万人,中央政府按这个数字发饷给指挥官,但实际上人数可能只有七千,或者更少,多余的钱自然进了指挥官的腰包。吴国帧告诉我,我们有一位至今依然炙手可热的大将军,要吴市长为京沪杭警备部队筹饷,我这位老同学深知此弊,便要求在清点士兵的前提下,按实有人数发饷,这位大将军同意照办。吴以为这样一来可以堵住罅漏,谁知几天以后,他从一个方丈那里获悉,在清点士兵时,庙里的300多名和尚都被事先安排穿上军装,冒名应卯。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马步芳忍不住再次发声:“孙副总司令何须遮遮掩掩?在座之人就是用脚指头也能想到此人就是汤恩伯。”
孙立人道:“既然在座之人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此人是谁?还需得我把名字说出来吗?”
马步芳说:“不过,本人不能理解的是,难道国军里出了一个汤恩伯,你孙副总司令就有理由把我们都当做汤恩伯来大加羞辱么?明说吧,姓孙的,我对你下令收缴登岛部队武器的命令有重大意见?”
孙立人道:“我警告你的态度,我孙立人是总统任命的陆军副总司令兼训练总司令和台湾防卫总司令,是你的上司!我不要求你尊重我个人,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你必须尊重体制。古今中外皆然,如汉高祖拜韩信为大将,史记称‘一军皆惊’,当然也包括许多比韩信资深的将领。又比如周瑜少年为帅,老将黄盖等皆需侍立帐下听令……”
马步芳不等孙立人说完虎地站起:“你虽是陆军副总司令,论军衔不过就是个中将,我这个上将今天偏偏就不尿你这一壶!我看你能把屌给我咬了!”言毕拂袖而去。
孙立人一声断喝:“身为军人,公然侮辱上司,无法无天,给我押下去,禁闭3日!”
葛参谋率领几名卫士一拥上前,将马步芳双臂反缚,架了起来。
马步芳被拖得脚不沾地,仍大声怒吼:“孙立人……你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我要到总统面前……告你的御状!”
孙立人冷笑道:“本副总司令当着众位将军的面向你庄重承诺,只要你愿意告我的御状,3天后,我派车送你去台北阳明山总统官邸。”
一辆警车驰入警卫森严的保安司令部侦防组大门,在同样有持枪岗哨的二门前停下。
车上下来了提着简单行李的黄钰黄正与罗副官。
站岗士兵拉铃,二门门洞里有人往外看了一下,然后从小门里出来一男一女两位看守,男看守带走了罗副官,身高体壮的女看守甲则将黄氏姐妹带进了女牢。
看守所的主建筑是从东到西的两进院落,中间用封闭通道隔开,像一个睡倒了的“日”字,左右两个“口”字形的方框上都是一间间监房,左“口”字关女犯,右“口”字关男犯,“口”字中间空旷的地方是供犯人放风用的天井。
女看守甲将黄氏姐妹带进女牢,来到一个柜台前,从这里看过去,天井四面全都是关女犯人的号子。
姓穆的女看守和另一名女看守对姐妹俩进行搜身。
穆头喝道:“把皮鞋脱下来。”
姐妹俩虽然气愤,却只能照办。
穆头用钳子拔去鞋跟,再扔给姐妹俩穿上。
黄钰愤怒地大吼:“为什么弄坏我们的鞋?你赔!你赔!”
高出姐妹俩一头的穆头冷冷一笑,伸出手指在黄钰的脑门上狠戳了一下:“你他妈的少啰唆,进了大牢还不老实!顶撞看守人员是要加刑的,再敢顶撞就记在你的账上,到时候一起量刑!”
黄正气愤地说:“我必须提醒你,我们不是什么犯人,我们是奉命来协助保安司令部调查的国军军官。”
“不是犯人到这里来干啥?你以为这儿是西子湾军官疗养院啊?”
穆头和女看守乙逐一将姐妹俩的双手按进柜台上的一碗墨汁里,用吸水纸在她俩沾满墨汁的手上稍稍吸了一下,就把她俩的双手按在了一张白纸上。女看守将姐妹俩的手放开后,她俩就看见自己两手的手掌纹和指纹都清晰地展现在白纸上了。
穆头把一个布标签用别针别在姐妹俩的上衣上,布标签上写着号码,黄钰是1172号,黄正是1173号。
女看守乙打开柜子,取出两床薄被交给姐妹俩抱着。
穆头说:“从现在起,你们的号码就是你们的名字,在牢房里不准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其他犯人,也不准打听其他犯人的姓名,相互之间只准喊号码,不准谈论各自的案情,若有违反,按串供处理,罪加一等!”
两名女看守将姐妹俩带到一间牢门前停下。
女看守打开铁锁,拉开门。
穆头指着胸前号码上写着180号的女犯人对黄氏姐妹说:“180号是你们的室长,要听她的招呼,你们姐妹俩有什么事,必须通过她向所里反映。”
紧跟着,黄氏姐妹被推了进去。
当牢门在身后“通”的一声重重关上时,姐妹俩才猛然扔下棉被,回过头去拍打着牢门大喊:“抗议!我们严重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