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名女犯人全都看着姐妹俩笑了起来。
牢房大约有10平方米大小,一扇小小的窗户高高地开在与门相对的墙上,只有平常人家窗户上的一块玻璃那么一点大,所以大白天牢房里的光线也显得很昏暗。
牢房里没有床,十几床薄被叠好了整齐地放在地铺上。
女犯人都曲腿靠墙坐在摊着竹席的地铺上。
30来岁的180号女犯人盯着姐妹俩胸前的号码首先开口说:“哎呀,你们犯的是大案啊!你看我们的号码,都是千位数以下的,在保安司令部侦防组的看守所里,号码上了1000的都是大案重案。”指着对面的1023号女犯说,“像她,本来是左营海军医院的外科医生,被院长强奸后怀了孕,那色狼是有家室的人,怕孩子生下来毁了他的前程,借口商量孩子的事,把女医生约到海边悬崖上,想把她推到海里淹死,哪晓得女医生早有防备,袖子里笼了把手术刀,来了个后发制人,反倒把想害她的院长捅死了。”
黄正惊讶地:“看她那副文静秀气的样子,真想不到她也会拿刀杀人。”
180说:“这有什么?兔子追急了也会咬人嘛?”
黄钰说:“看守刚才还给我们姐妹俩打招呼,说牢房里不让互通案情哩。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180诡秘地眨眨眼说:“没有人遵守这一条的,是个人都愿意互通情报,只不过不让看守知道就是了。我看你们俩像知识分子,八成是政治犯。”
黄钰问:“何以见得?”
180说:“凭你鼻梁上这副眼镜,凭你妹子这副斯文滔滔的样子就可以判断出来。”
黄钰说:“室长你倒是个聪明人。”
180指指身边的空位:“就靠着我睡吧,我喜欢和你们这种有品位的文化人做伴。你们才进来,也好听你们说说外面的新鲜事。”
姐妹俩蹬掉鞋,上了地铺。
她们看见靠里墙是一个水泥砌成的二尺长半尺宽长方形的坑,上面有一个自来水龙头。
180:“看见了吗?那里就是我们几十号人的化妆间,从今天起,你们洗脸刷牙大小便全在里面了。”
黄正问180:“大姐,洗澡怎么办啊?”
180:“坐牢还洗什么澡啊?爱干净就用凉水擦擦身子,天冷了就完全不洗。”
黄正叫道:“天呐!这让人怎么活啊?”
180说:“每人每天早上给一杯热水喝,这一天就再也没有饮水供应了。所以这杯水得节省着喝,留下半杯下午喝,喝凉的。天热时没有大问题,天一凉,喝凉水浑身就更凉了。”
黄正:“太恐怖了!我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180:“还有比这更恐怖的哩,我告诉你们吧,所有牢房的坑都是相通的,隔壁有人大便,臭味也能传过来。一人大便,每一间牢房都臭味扑鼻。”
正在这时,墙壁上传来“咚咚”两声响,是隔壁牢房的人敲的。
180说:“赶快坐好,穆头来了。”
黄氏姐妹俩挨着180靠墙坐下,像所有女犯人一样,双腿曲起,双手抱膝,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叭!”的一声响,门上的一个小小的长方形洞口被拉开了,穆头的两只眼睛从门洞往里窥视了半分钟,见屋里的人全都老老实实地靠墙坐着,不言不语,“叭”的一声又关上了。
黄钰出言不逊:“这人一脸横肉,说话就像吃了枪药,凶巴巴的。我担心她这辈子怎么嫁得出去?”
180:“她姓穆,是管女牢的头儿,我们都叫她穆头,身高体壮力气也大,穆头退役以前是保安司令部排球队的扣球手,谁要惹恼了她,她在你头上轻轻扣这么一下,你就得趴下躺半个月起不来。”
黄正轻声问180:“怎么没有床?”
180笑着说:“你真是个书呆子,坐牢,坐牢,就是坐在地上,睡在地上,哪儿来的什么床!”
黄正又问:“为什么要拔掉鞋后跟呢?”
180:“哦,那是怕犯人吞钉自杀。凡是金属的东西都不能带进来,你瞧我的这件拉链衫,进来时拉链都被扯掉了,天凉时只能披一披,出去以后只有扔了。”
黄钰问:“刚才你怎么知道看守要来?”
180得意地:“蹲监狱的人全都心连着心,挨着通道口那间牢房的人负责望风,把门洞打开个小缝,偷偷往外看。看守从通道口一过来,还没进天井,他们马上敲隔壁的墙,只敲两下。犯人们接力棒似的一间间往下传,说话的搞小动作的立马停止了,看守根本抓不到我们的错,可以有效抵制他们任意给我们加刑。犯人们可聪明了,人才济济,发明了好多联系方式,你们姐妹俩慢慢学吧。”
黄正附在姐姐耳朵上小声说:“我今天才知道,坐牢1小时,胜读10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