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剩一人,正是来自重庆的新晋传胪蹇镕。
蹇镕一上场,便引来公主和高官郡主们的热切关注,纷纷上前观看。但见他头戴新方巾,身着元色府绸直裰,一领湖色披风飘在身后,细眉长目,隆鼻朱唇,玉树临风,颇有飘飘欲仙之风采。
蹇镕先向朱元璋和百官跪拜行礼,然后走到墨缸旁边,将大旗扯伸,展布在木板上,四周用钉子钉牢。墨缸旁边,还摆放一张矮桌。
蹇镕登上矮桌,扫视了一下一双双流露出惊诧和赞美的眼睛,傲然一笑,仿佛陡然来了兴致,一甩头挥去风帽,一伸手撩开披风,然后用双手抓住碗口粗的竹柄,默默地看了一下旗面,这才展开双臂,提笔出缸,略在缸口调了一调,刮去浮渣,“霍啦啦”舞笔一挥,风驰电掣,一笔而就,倏然而止,旗面已有一丈见方的一个大大寿字出现在众人眼中,而且浓淡相宜,字体极佳。
全场顿起一片掌声。
朱元璋也禁不住鼓掌赞道:“这字写得来飞龙走凤,潇潇洒洒,刚柔相济,犹如骏马奔腾,又恰似群峰追云,气势恢宏,动人心魄。蹇爱卿的笔底功夫,的确了得啊!”
文武百官,三甲进士也同声喝彩。
表现得最为踊跃的则是那一群花枝招展、皇家女儿初长成的公主们,还有诸位国公爷和重臣的郡主。那一刻,所有目光全都凝聚到了蹇镕身上。有那性急胆大的公主竟然以目,以手向父皇示意,别放走了这位天之骄子。莫怪公主们性急,往届状元郎李祺、梅殷、欧阳伦,也都是在抡才大典上出尽风头,人生得意之际,被公主慧眼相中跃入龙门,成为驸马爷的。
担任宫禁的御林军都尉傅添金目睹这精彩一幕。他一手按剑,犹如一尊天神般挺立在朱元璋案旁,充满仰慕的眼睛,久久注视着蹇镕。
“妙哉传胪郎!”徐妙锦暗道一声,直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头小鹿在蹦跳。13岁的妙锦是已经过世的中山王徐达的小女儿,她今天来宫中仪尚局听女官上古琴课,得着机会从始至终看过蹇镕的才华展示。这个重庆来的青年才俊,搅得她春心**漾,给她留下了太美太深的印象。
接下来,朱元璋一边与蹇镕说话,一边缓步前行。
“哈哈,蹇爱卿容貌出众,才华横溢,我还听说你剑术也很是不错。老天何其不公,男人当有的优点,让你一个人全占齐了?”
蹇镕诚惶诚恐:“皇上夸奖,仆臣愧不敢当。”
朱元璋笑微微问道:“蹇爱卿可曾安家?”
蹇镕心中怦然一跳,想也不想便回道:“启禀皇上,仆臣自小便与邻家女儿定了娃娃亲。两家已经商定,于此大比之后,便要择日完婚。”
朱元璋笑道:“哦,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哈哈,好货人人抢,原来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了啊。”
这话让公主们听在耳里,马上如风似的传了开去,瞬间引来一片令人失望的唏嘘声。
徐妙锦听在耳里,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仍是波澜不止。
也就是那一刻,她在心中开始了对这个精英文士极其美好的暗恋。
虽然她非常清楚,那完全有可能只是一个永远埋藏在心底的梦。
午宴移往谨身殿上举行。
待到开宴时,初入宫禁的士子们方知让他们心有所期的御宴,竟然俭朴得令他们难以相信。每位臣子面前放一张小几,几案上放着四小盘菜和一小碗汤。
这些菜用来下饭足够,但用来下酒,就远远不够了。
酒也有限制,最多不过三杯。
好在臣子们都明白,皇帝故意如此是在给臣子们做示范,要求大家请客设宴,也要节俭。
蹇镕逐一上前给刚才为自己解围的汤和、傅友德两位国公爷敬酒。
傅友德接过蹇镕的敬酒,提谈起了当年平定四川作战。
“洪武四年出兵打大夏,皇上制定的方略是东西对进,信国公走东路,沿长江而上,往西边打。我呢?走西路,翻越秦岭,袭取汉中,而后直下成都平原……”
傅添金手按宝剑挺立在朱元璋案旁,耳朵却留意着正在与父亲、汤和说话的蹇镕。
接下来,蹇镕把酒敬给了曾经的老主子殷绛。
殷绛对众官夸道:“我这个年轻的文案师爷啊,这手字漂亮得真是不摆了,衙门贴出去的文告,常常被斯文贼偷揭,拿回去裱褙一番,转手便拿到书画市场上去卖钱。”
这话让朱元璋听见,笑道:“殷侍郎说蹇爱卿那手字漂亮得不得了,大家刚才已经欣赏了他写的一个绝大的寿字,不过还没有过足瘾,哈哈,众爱卿说是不是啊?”
臣工们一片声附和。
朱元璋吩咐方显:“笔墨侍候,蹇爱卿,今天你已经在御花园里送了我一个大大的寿字,那就请你在这谨身殿上当着百官的面,再给朕留下一幅你随心所欲写就的墨宝吧。”
待几案摆上,蹇镕当着皇帝和众多朝官的面,从笔架上取下一支长锋狼毫,对朱元璋说:“请圣上命题吧,让小生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