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添银却很是担心:“殿下……哦,老爷,你已经受伤了,现在又来到这阴曹地府一样的大牢里,再不向这帮混蛋亮出身份,我担心他们会伤着老爷。”
朱标道:“这戏正演到精彩之处,不就半途而废,戛然而止了么?还是往下看看再说,弄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是此番微服出访的收获。”
傅添银站起来,双手抓着栅栏观察了一下四周动静:“这个县太爷把我们抓来,既不审,也不问,他究竟什么意思啊?”
金桐说:“让我们先喂喂虱子臭虫,吃吃猪狗食,先煞煞我们的威风罢了。没一人先赏一顿杀威棒,就算不错了。”
天什么时候黑的也不知道,反正听到外面蛐蛐儿叫得欢,还有犹似渔阳鼙鼓般的蛙鸣声,就知道时辰已经是夜里了。
朱标突然“哎哟”叫了一声,他腿上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痛得坐了起来。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暗红色的百足蜈蚣。
蹇义跳下地,手脚麻利地拎起鞋子将蜈蚣打死:“蜈蚣的毒很厉害,只要被它咬了一口,伤口就又红又肿,热辣辣地要痛好几天。”
罗小玉也下了地,捏住蜈蚣尸体扔进墙角尿桶里。
朱标这才发现,潮湿的泥地上,爬出来许多鼻涕虫,还有不知名的黑虫子,有好多已经爬上了墙,吓得直嚷:“好多虫子啊!”脱下鞋子做武器,在墙上“噼噼啪啪”暴打一气。
金桐说:“老爷你打不完的,这些虫子多得很,专门和我们穷人过不去。不过,多住上两天你们就能适应了,蚊虫叮咬也好,虱子臭虫也罢,都不能干扰睡觉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睡了。或许是头一夜在福喜客栈的大通铺上折腾得厉害,耽误了瞌睡,这一夜大家都睡得很好。
天亮后,看守进到通道上嚷:“开早饭呐,大家动作快一点,半支香时间就得收碗。”
一个老头儿拉着一辆板车走进了通道,板车上放满了一只只装饭和菜的木桶,还有碗和筷子。老头儿挨着将饭桶和菜桶、碗筷放在每一间牢房门前。
看守打开牢门,金桐上前将饭桶和菜桶提进号子。一名锦衣卫则出去把碗筷拿进来。犯人们纷纷拿起碗筷,眼巴巴望着金桐。
金桐掌勺,给囚犯们分发饭菜。
朱标一动不动,罗小玉盛好两碗饭菜,走到朱标跟前,递上一碗:“老爷一定饿了,将就吃点吧。”
朱标接过饭碗,刚刨了两口,“笃”地将碗重重地放在地铺上:“这饭怎么吃啊?又是沙子又是蟑螂屎,菜是盐水煮白菜帮子,还当不了猪食。”
犯人们全都看着他。
朱标陡地站起来,走到屋角把饭菜全倒进便桶里。
他猛然回头,以一种玉汝天成的凛然之威,冲着外面的看守喝道:“快去禀报你们的县太爷,就说……
傅添银四名锦衣卫惊喜地跳起来。
蹇义叫道:“老爷,这戏不想接着往下看了?”
“呃,罢了,罢了。”朱标强忍怒火,摇摇头,一声苦笑,仍回地铺坐下。
金桐将这一切看入眼中。
早饭过后,朱标等人被带出了县大监。
今日县衙大堂也非比寻常,八名身着黑袍,腰扎红带的皂隶手执水火棍分立两侧,长声吆吆地吼起了堂威:“哦——”
大堂与照壁之间的坝子上,站满了前来观看审案的老百姓。
正案上溧水知县袁玉钊正襟危坐,右边另设一侧案,坐着头戴铜盔,身穿甲胄,腰挎宝剑,雄赳赳气昂昂的京军千户宋飞虎。
袁玉钊一拍惊堂木喝道:“尔等狂徒,到了本县大堂之上,为何不跪?”
“跪下!”站堂衙役一声喝,把水火棍一顿。
朱标有意把戏往深处引,冷冷一笑言道:“按照《大明律》,士农工商,诉讼双方到了这公堂之上,是必须给知县大人下跪的,我等不能藐视法律,既然规定我等该跪,那跪也无妨。”说罢一撩袍服,坦然跪下。
蹇义、添银等见朱标率先跪下,也全都跟着跪下了。
宋飞虎出现在县衙大堂上是有原因的,那金桐每天在溧水城里专找人多地方,大肆宣讲宋飞虎用军队的母马,勾引军营附近村民的公马揽财,并且打死了前去京军卫所兵营交涉的金氏宗祠族长,死者之子金桐入城告状,知县袁玉钊官官相卫不予受理等情事。又将冤情书写在纸上,配上图画于城中四处张贴。驻扎在县城里的卫指挥使蒋永担心事情闹大,昨日将宋飞虎召进城里,商量一番,拿定主意后让他去与袁玉钊商量,如何尽快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特别叮嘱他,明日上午永昌侯蓝玉要到溧水卫视察,千万别让金桐跑到街上煽风点火,若是让脾气火爆的蓝大将军撞见,知道他们以军马揽财,下令查办,脖子上这颗脑袋瓜,就笃定保不住了。
宋飞虎随即带领一小队护卫进得溧水城,来到知县衙门,正与袁玉钊商量主意哩,便听都头回来禀报,他带领的差役被一帮来历不明的人给打了,这才派自己带来的护兵与差役们一起,去把殴打官差的狂徒抓来县衙。
袁玉钊听都头说这帮人来路不明,口气很冲,于是决定先把他们关一夜,吃吃苦头,煞煞他们的威风,次日天亮后再押来过堂惩治。
金桐一见宋飞虎也坐在大堂上,顿时怒火焚胸,拿出诉状呈上,抢先说话:“大人,小民手里的状纸,就是状告这位千户宋飞虎的。他使出下三烂手段,敲骨吸髓,搜刮民财,案发后恼羞成怒,令士兵打死我父亲,累累罪行,令人发指,按律当灭满门。如此一个贪赃枉法,凶残暴虐之徒,岂能容他端坐在这大堂之上,来审问我等奉公守法,循规蹈矩的良民百姓!”
宋飞虎唰地抽出佩剑:“臭小子,本官不单打死你老子,还要灭你全家!”
朱标大怒:“知县大人,草民斗胆问一句,这里是国家执法断案的公堂,还是土匪的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