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蜀王贿赠上阳台帖驸马案发一命归阴
天亮后,马小川带着一队巡警铺兵卒来到乌衣巷殷府大门前,将门里门外警戒起来。
稍顷,身着男妆的刘春儿带着一长串大板车拉着棺材,也停在了殷府门前。
一会儿工夫,大门外便站满了看热闹的男女。
正巧从这儿路过的周灵非也挤了进来,眼前情景,让他大吃一惊,赶紧问旁边的人:“这不是吏部右侍郎殷大人府上么,出什么事了?”
有人回他:“还敢称殷大人,已经被灭满门了,现在有人拉着棺材,来给他们一家收尸呢。”
另一人说:“谁说灭满门了,万岁爷这次慈悲为怀,只灭了殷绛一支,连兄弟姐妹,都未曾株连。”
还有人说:“惨啦,只听说殷府男丁奉旨按律自行了断,女眷不论老幼,一律被发配到兵营做军妓。”
一老太婆说:“谁说不是呢,咱家儿子就在夫子庙巡警铺当差吃粮,昨儿下午被派去押解殷府那十几个女人到马鞍山卫所,在梅山河边有人半夜截道,救走了殷大人的女儿和外孙。”
周灵非惊道:“皇城根下,居然出了这等大事!”
老太婆说:“我儿子回家还说了,那截道的人武功好生了得,他真要下毒手,我儿子他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来,可他没要这些解差的命,只救了殷家母子,放了大家一条生路。”
人丛里另一端,着直掇,包头帕,一副民间妇女打扮的殷润玉也在其间,陪着她的是马山两口子。
润玉暗自伤心,却不敢流泪,银牙咬得“嗒嗒”响。蓦地,她看见了远处人丛中的周灵非,赶紧将脸埋下,拉拉马山老婆的衣角,丢了个眼神,赶紧悄悄移开。
殷府大门前台阶上,马小川装着不认识刘春儿,大模大样对她说:“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徐野驴徐大人有令,今天上午,你们务必把殷府的尸体一具不剩弄走。这几天秋老虎厉害,染上瘟疫,就出大事了。”说罢上前揭下封条,推开大门,让刘春儿和她带来的一大群夫役进去。
周灵非突然看见那位带着人前来收尸的相公面相很熟,心中一跳,这不是蹇义的夫人刘春儿吗?为什么要女扮男妆?殷家犯什么事被灭了门?有人截走了殷家的女儿和外孙?殷绛不只有润玉一个女儿吗?水妹子怎么前来为殷家收尸?灵非脑海中,瞬间闪出一连串问号。
夫役将水井里的尸体一具具拖拉上来,一会儿工夫,庭院上便摆了十几具。
刘春儿被眼前的惨景震惊了,她看见一具从井里拖出来的尸体,正是殷绛大人!
几个夫役把殷绛放上担架,抬到大门外入棺上车。
人丛中的殷润玉看得真真切切,小嘴一张,闷回喷薄欲出的哭声,大瞪杏目,身子一软,便要倒地。
马山一把搀住润玉,嚷嚷道:“妈的秋老虎太厉害,晒得这位相公都中暑了。”赶紧背起润玉,一溜烟回了金川门。
周灵非离得远,眼睛盯着大门方向,没有注意到这厢的动静。
刘春儿安葬完殷绛一家老小,带着使女小莲回家。
刚走到院门口,却看见湖边古梅下坐着一位布衣素衫,面容清秀的公子。
周灵非上前道:“水妹子,我刚才在乌衣巷看见,你带着夫役去为殷大人一家收尸了。”
刘春儿轻轻“哦”了一声:“我和润玉朋友一场,她家里遭了这么大的难,我也只能为她做这么点小事了。”
“你为她做的不是小事,是大事。”周灵非着急地说,“水妹子,请告诉我,殷润玉家里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被灭了门?我听人说男的全死了,女的被充作军妓。”
刘春儿撇下灵非,径直往院门走去。
周灵非大步抢到前面,堵住院门转过身问:“你一定知道,润玉在什么地方?她夫君不是锦衣卫头子吗?还有她公公是颍国公。这样的家里出了事,怎么不见他们的影儿?你却女扮男妆去为殷家人收尸?”
刘春儿瞪他一眼,打断他:“问我不如问你自己,我什么也不知道!”
周灵非固执地说:“你骗我!我刚才在殷府门前听人说了,润玉昨天半夜里被两名好汉救了,谁救的?你一定知道。你还知道润玉在什么地方,是吧?请你告诉我,我要去帮助她,润玉现在一定需要帮助。”
“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
“水妹子,摆明了你不相信我!”周灵非气愤地叫起来,“我和蹇义在塞北战场上浴血奋战,同生共死,我是蹇义最好的袍泽、战友!我要见蹇义,我有话对蹇义说,就是现在!”
刘春儿制止他:“你嚷什么嚷?你真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娃娃!”
周灵非道:“我可以不嚷,可是你得让我见蹇义!”
刘春儿道:“蹇义和傅添银都不在金陵,他们奉皇上之命去了成都,最快也得两三月后才能回来。”
“那你告诉我润玉在哪里,添银不在,我更应当挺身而出!”
刘春儿斜睇着他:“你不会是心存邪念,想乘虚而入吧?”
周灵非大叫:“水妹子,你太冤枉我了,我真要存有不轨之念,周灵非还是人么——那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