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防强藩新皇使假诏掌国柄允炆动杀机
马小川悄悄叮嘱同袍两句,翻身上马,向着玄武湖方向奔去。
湖堤上马蹄声急,一骑疾驰而来。
马小川翻身下马:“二婶,大事不好!蹇叔激怒了皇上,被投入了刑部大牢!”
一闻噩耗,满院人无不惊慌。
做过知府夫人的白氏见多识广,遇事有主意,问了问详细情况,安慰女儿:“既然有太子帮衬,人总归是无大碍的。只不过我这姑爷待在大牢里,要受活罪了。”
“唉,”刘春儿一声叹,“还真是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啊!到底前人说得对,伴君如伴虎。小川,你这个巡铺档头,现在得为你蹇叔做点事了。”
马小川慨然道:“二婶你拿主意,为救蹇叔,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小川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刘春儿说:“眼下还没到这么严重的份上,你和刑部管大牢的皂隶头儿,就没两个朋友?”
“有啊,二婶怎么吩咐,小川就怎么做。”
“你马上去找朋友帮忙,把路子刨通垫平,让我去大牢里探望你蹇叔,我现在和蹇昆去金川门找你爸。”
马小川还没上马哩,马山也来到了刘春儿家。
原来,刚才来饭馆吃饭的人都在说,皇上今天在三山门外大开杀绝,剥了凉国公蓝玉和一大帮谋反官员的皮,砍杀了上万反属,还鞭打了太子孙,把太子的师父蹇义也关进了刑部大牢。他放心不下,让媳妇守着饭馆,马上赶到蹇家来打听消息。
刘春儿担心地说:“这还是蹇义在皇上身边当差八年来,第一次惹得龙颜大怒,身陷囹圄。不行,不论如何,我得去看看他。”
马小川说:“皇太孙对蹇叔倒是蛮好的,你们没看见那场面,皇上下令砍蹇叔的头,皇太孙都和他爷爷急眼了,硬生生把蹇叔抢到了自己怀里。”
白氏说:“皇太孙对蹇义再好,也扛不过他爷爷呀。皇上要一觉醒来,心情若大好,那就是一天之喜;他要不爽,我家姑爷那条小命,不就完了。”
刘春儿催促小川:“你就照我刚才说的办,我现在和你爸到他饭馆里去,给你蹇叔做几个他喜欢的菜,马上去刑部大牢探监。”
马山关了店门,专门为蹇义做菜,全是蹇义平时爱吃的。
灶房里还忙着呢,马小川跑来说,探监的事已经搞定了。
马山做完菜,用提盒装了,交蹇昆提上,尾随刘春儿前去刑部大牢。
管理刑部大牢的皂隶头儿掏出钥匙为刘春儿打开栅栏门,还殷勤地为她提着灯笼照路,口里连声提醒:“地面不平,夫人脚下放小心些。”
大牢里虽悬吊着两盏三丁拐菜油灯,四处仍是黑朦朦一团。
刘春儿隐约看出,一道道木栅栏将大牢隔成了许多大号小号。隔着栅栏刘春儿看见大号里的幢幢黑影,全睡在谷草垫就的地铺上,而蹇义住的是小号,不单有床,还有桌子板凳。
钥匙在狱卒手里“哗啦啦”地响。两旁的栅栏后面贴上了无数张肮脏狰狞的脸,犯人们隔着栅栏嚷:“这位爷,给你送断头饭喽。吃剩下的,记着给兄弟们扔过来。”
“妈的,嚷什么鸟!”皂隶一顿乱棒,将这些蓬头垢面的犯人打了回去。
小号门一打开,刘春儿和马小川、蹇昆迫不及待跨进去。
蹇昆一进门就哭起来:“老爷受苦了。”
蹇义强作镇定:“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刘春儿说:“能不快点来呀,得到小川送来的消息,一家老小全都急死了!”
皂隶头儿给蹇义哈哈腰,巴结说:“蹇大人,让你受苦,对不住你了。马档头托我们照顾你,这牢里就这么个条件,我也只能给你家里人来探监,给蹇大人安排个小号,其他的也搭不上力,还请蹇大人且担带些。”说罢,把灯笼放到桌上,把小号照得亮堂些,道一声,“你们一家人聊聊。”就转身出去了。
蹇义故意出语轻松安慰家人:“不要害怕,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就暂且待在这深牢大狱里,看闲云入窗户,听清露滴梧桐。过些日子,等皇上消了气,这一天乌云啊,自然也就散了。”凑到提盒前,“哈哈,好香,好香!马山的手艺,到底不赖。快些拿出来吧,我还真是饿了!”
刘春儿一盘一碗往桌上端,大牢里的这顿晚饭,倒真是丰盛:一盘姜汁白斩鸡、一盘黄酱葱白肉丝、一条红烧鲤鱼,一碗冰糖肘子,再加上一坛五粮液。
大号里的犯人闻着味全都嘈嚷起来,爆狱似的。
蹇义首次触怒天威被朱元璋打入大牢,仅仅待了九天便走出了牢门。的确如白氏所说,姑爷的生死,完全系在皇上一觉醒来后的心情上。
接连几个秋老虎,金陵热得像蒸上了气的大蒸笼,热不可挡,几个太监轮番拉动着梁上的大幅布摇扇,仍然热得朱元璋汗如雨下,一天要换好几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