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王与景隆大惊:“蹇贤,你想干什么?”
蹇贤从袖囊里掏出一块红绸,捋开,平铺在桌子上,对二位大人言道:“末将已经与手下军官决定投向燕王,这是我等抛弃建文,拥戴燕王,共献金川门的签名,请谷王与曹国公挂帅领衔,带领我等向燕王输诚吧。”
谷王愣了一下,佯装大怒:“蹇将军,孤王和曹国公受皇命前来金川门守城,你现在要率部投燕王,让我和曹国公如何向皇上交代?你身为大明将军,怎可临阵畏死?”
马小川吼道:“非我等怕死,实乃朝廷人心丧尽也!”
蹇贤的目光从两位大人脸上掠过,落到了众军官脸上,沉声说道:“朝廷无道,致有今日。燕王殿下亦是先帝骨血,我等投靠燕王有何不可?况,末将能有今日,全靠曹国公提携,在此生死存亡关头,蹇贤也不忍弃下曹国公而不顾。于公于私,为我麾下五百守城士卒性命,末将决定归降燕王,各位袍泽与我相交多年,有不愿往者,本将概不强求。人各有志嘛,不愿意随本将投燕王的,现在可自行离去,有没有?”
帐下诸将,一动不动。
蹇贤霍然站起,从案几上抽出令箭,“嚓”地一声将那令箭一折两半,厉声道:“你我兄弟,此刻便一同易帜,本将今日把话说在头里,有临阵违心、再生悔意者,有如此箭!”
众将齐声高呼:“愿随将军赴汤蹈火,生死相依!”
“好!”蹇贤宣布,“愿意跟随谷王朱橞,和大都督李景隆归降燕王者,现在开始签名。”说罢,身子一躬,双手将笔呈送到李景隆跟前。
李景隆忸忸怩怩,不好意思伸手。
“大都督乃名将之后,且又带了一辈子兵,身经百战,你看看这个仗,还怎么打,还打得下去吗?”
蹇贤并无讥讽之意,偏偏李景隆心虚,让这话刺得心尖儿发疼。
蹇贤道:“大都督只要此时在这红绸上签上你的大名,你就是打开金川门,把金陵城献给燕王的第一功臣。”
谷王瞪了蹇贤一眼,气呼呼将头扭向一边。
在所有目光注视下,李景隆从蹇贤手中接过笔在红绸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蹇贤道:“谷王请。”
谷王拒签。
蹇贤从李景隆手中拿过笔,饱蘸浓墨,笔锋刚要落在红绸上,却又蓦然停下,令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他来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随手抓起一个小茶碗,“啪”的一声反扣在自己签名处上方,然后与李景隆三字隔着茶碗,写下“蹇贤”二字。
刹那间,十几名军官的眼睛全都盯着那只小茶碗发愣,不知蹇贤是何意思。
紧随蹇贤签名的是五城兵马司夫子庙巡警铺的档头马小川,马小川也愣了,蹇大哥你拿个小茶碗反扣在你名字上面是什么意思啊?看着后面排队等着签名的军官,他只好疑窦丛丛地在蹇贤下面,写上了“马小川”二字。
蹇贤微笑道:“大家都挨着来吧,燕王素来厚待功臣,我等顺大义,降燕王,燕王定然不会亏待大家的,到时候,燕王就凭着这红绸上排列的姓名封赏。”
众将轰然应诺,巴心不得赶快在降附名单上,签下自己的姓名。
朱橞见所有人都签了名,虎地站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刚下台阶,几名执刀兵卒冲上前来,拦住了谷王去路。
朱橞转身怒道:“蹇贤大胆,你想胁迫本王附逆么?”
蹇贤抱拳拱揖道:“末将岂敢?殿下前日才作为朝廷代表,前去与燕王议和,眼下情势,殿下理当比小人更加清楚。”
朱橞道:“我和安王已当面向燕王表明态度,在这场龙争虎斗中,严守中立,决不偏袒任何一方。”
蹇贤哑然失笑:“这就是殿下不对了,你此时此刻不正是奉建文帝所遣,前来金川门阻挡燕王进城么,还说什么严守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
朱橞赧言道:“我这是身不由己,燕王定能谅解本王。”
蹇贤道:“此时殿王若能签下大名,这金川门乃至于金陵城,就是曹国公与殿下联袂献给燕王的,也就为燕王立下了不世之功。若是拒不签名,蹇贤决不会为难谷王,只不过,这金川门挡不住燕王的铁蹄,这金陵城燕王照样会进。只可惜送到谷王眼前的立功机会,就与殿下失之交臂了。”
朱橞沉吟不语,显然已被蹇贤这番话打动。
蹇贤趁热打铁:“待到燕军攻城炮声一起,你和燕王兵戎相见,若是杀得来你死我活。等到燕王进了城,做了皇上,你让新皇上如何谅解你?”
朱橞大怒,戟指蹇贤斥道:“大胆蹇贤,竟敢污蔑燕王!燕王当着我和安王、曹国公的面对天发誓,他进了金陵城,只消杀了方孝孺、黄子澄、齐泰一班奸臣,到孝陵祭过太祖高皇帝,会马上班师回北平封国,哪儿来的什么新皇帝?”
蹇贤道:“燕王已经和皇上撕破了脸皮,待得攻破京城,诛杀方黄齐三位大人,燕王会就此罢手,回返北平么?就算燕王肯,那许多追随燕王,披肝沥胆、浴血沙场的将士们肯么?燕王进了金陵,做不做皇帝,就不是任何人可以决定的了,而是天意!我二爸蹇义就告诉过我,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皇帝无道,自有有道者取而代之!”
朱橞一诧:“蹇义,蹇大人……是你二爸?”
蹇贤道:“那还能有假?蹇义是末将的亲亲二爸。”
“唉!”朱橞一声悲叹,“太祖高皇帝生前曾到大本堂,向我等儿孙夸赞蹇义是天下第一实诚人。既然寒大人都这么说,看来,这天下的确是该易主了!”说罢,回身向殿上走去。
实际上,谷王朱橞这一切都是在演戏,自从作为朝廷的议和代表前往龙江驿与朱棣谈判,知道四皇兄并不介意他当初弃了宣府投奔皇帝的事情之后,这心理的天平就倒向朱棣了。
说实话,他当初之所以投奔金陵,是因为他料定燕王不可能成功,燕王根本没有力量对抗皇帝,所以他只能把宝押在皇帝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