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贤赶紧追上,拿开压在红绸上的小茶碗。
朱橞端着王爷架子,手一伸:“笔来。”
蹇贤赶紧抓起笔,递到谷王手上。
朱橞提起笔,在蹇贤给他预留着的位置上龙飞凤舞,十分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金川门一开,朱棣得金陵城不费吹灰之力。只不过朝野之间,皆传是官高位显的魏国公李景隆与谷王朱橞向燕王开门输诚,而不知蹇贤在其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好在朱棣和他儿子高煦一清二楚。
次日晨,潮水般涌进金川门的燕军有的前去占领金陵城内各处险要之地,有的遵照军令,将预制的“靖难救民”的旗帜每队一面打在队列前面,沿街反复高声呼喊:“燕军只杀奸臣,不犯黎民。京师百姓,各安生业,休要惊慌”。
还有的喊:“门前贴上顺民二字,燕军秋毫无犯”。
面色凝重的蹇义被内官罗小玉引进了正心殿西暖阁。
他不知道皇上这个时候召见他会有什么大事吩咐。西暖阁在过去是他常来常往的地方,朝廷是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小朝是二品以上官员和皇上近臣参加,大朝是四品以上官员以及有事需上奏、或等待皇上处理的官员参加。而正心殿西暖阁则是退朝后皇上与近臣商议军机大事的地方。
自从建文帝不待见他以后,最近这一两年来,他虽然仍在紫禁城里行走,却已经很少有机会上这里来了。
此时的西暖阁里,建文帝头发散乱,一双眸子木然无神地望着殿外,明黄色的盘领窄袖龙袍上面,溅落着几滴已经干了的暗褐色血迹,那是他手刃徐增寿时溅上的。
罗小玉跨进门槛,看见建文帝正从剑鞘往外抽宝剑,吓坏了,“咚”地跪下,膝行上前,一把抱住建文朱允炆的腿,激动哽咽道,“燕军已经进城,很快就要直犯宫阙了!事已至此,陛下切不能只顾泄一时之愤,还需速作决断啊!”
建文帝一震,手中利剑嗒然坠地,惨然道:“不想朕竟会落到此等地步。”
见皇上只是自怨自艾,罗小玉心急如焚,强忍悲痛对皇上说道:“皇上,燕贼亦是先帝之子,想来不会行焚烧宫室之恶举。事急矣,是玉石俱焚,还是忍辱负重,需请陛下即刻定议!”
淮安梅殷的四十万大军不见踪影,中都孙岳的八万精锐京军也迟迟未到,建文帝的梦彻底破碎了。
“罗小玉,我让你传旨群工,奉天殿议事,大臣们来了吗?”
罗小玉哭泣道:“只来了蹇义一人,正在门外等候旨意。”
建文帝痛心疾首,怒喝道:“朕的股肱之臣方孝孺呢?朕的老师黄子澄、齐泰呢?现在朕需要他们的时候,怎么一个个全都不见了影儿?”
“燕军已经进城,恐怕……”
建文帝呆若木鸡,泪水滚滚涌出。他飞一般扑到西暖阁外,面朝西北,仰天长啸:“李景隆,朕就是变成厉鬼,到了阴间,也要挖你的心,掏你的肝啦!”
蹇义赶紧上前劝慰:“陛下休要恼怒,情况紧急,赶紧商量后事吧。”
建文帝一见蹇义,激动得失态,双手紧紧抓住蹇义肩膀语无伦次地说:“啊啊,蹇爱卿来了……”
蹇义道:“食朝廷俸禄,当以忠为本,皇上有难,蹇义须尽臣子本分。”
建文帝道:“皇爷爷生前就对允炆说过,蹇义是天下第一实诚人,啊啊,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会来的!”
蹇义道:“陛下,车到山前必有路,别着急,别着急。”
蹇义把建文帝扶回西暖阁,罗小玉也跟进来,把手一摆,其余的内侍和宫女全都弓着腰慢慢退出。
进屋后,未等蹇义躬身施礼,朱允炆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说:“蹇爱卿,国家存亡之际,生死攸关时刻,这件大事,朕只能托付你了。”
蹇义听了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他朝思暮想的就是能得到皇帝的信任,这一刻他终于等到了,可是,建文时代已经结束,皇帝才终于想到了他,虽然已经迟了,蹇义还是心情激**。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沉声道:“皇上请吩咐,臣粉身碎骨,也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
蹇义一怔,目光渐渐黯淡。
朱允炆惶恐喊道:“怎么,连你也办不到么?”
蹇义问道:“皇上想去哪里?去四川蜀王处,还是云南沐王处?莫非到了这样的地步,皇上还想逃去他处,东山再起?”
朱允炆连忙摆手道:“朕以整个天下尚不敌燕王,逃去四川、云南又有什么用,不过是晚死一刻罢了!蹇爱卿,你帮帮咱,让朕逃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叫燕王的人找到朕!”
折金山,倒玉柱,蹇义訇然跪下:“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