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臣妾明白了!”
皇后颤声答应着,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朱允炆颤抖着手指想去拥抱他们,终于只是咬了咬牙,踉跄着奔了出去,口中喃喃自语:“日落龙殿火如团……日落龙殿火如团,来人呐,给我点火,快快点火,把这真龙天子住的宫殿,全都给朕点着了,一块好砖,一片整瓦,也不要留给燕贼!”
寝宫火起,烈焰焚天,远处传来太监宫女们的惊呼。
可是他们已经得到皇上严令,谁也不敢靠近。
已经换好一身平民装束的朱允炆站在几个捧着宝匣的心腹太监前面,泪眼迷离地最后望了一眼那火势越冲越高的寝宫,掩面奔去。
蹇义回身看了一眼寝宫,热浪扑面,炙得脸上发烫,这样的大火中,谁也不可能再逃出来了。
他轻轻吁了口气,道了声:“罗公公,在正心殿里留下一具年纪身材与皇上相仿的男尸。另外,把皇上的龙袍也给他穿上。”
罗小玉道:“明白了。”带着两个太监去了。
紫禁城起火时,方孝孺登上府中的假山远眺,望着帝宫起火的地方,老泪纵横。
最后的时刻,他没有选择守在皇帝身边。
从昨天燕王围困京城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府门,皇上召见他,他也没去见皇上。
他没脸再去了,虽说朝臣们在朝堂上对他的弹劾痛骂他可以怒不可遏地反驳,可他实际上却是色厉而内茬,朝廷落得今日局面,他知道自己难辞其咎。既然自己已经不能挽狂澜于既倒,他还去皇上跟前作什么?还有什么用?
正流着泪,一队兵丁破门而入,家丁奴仆臣们慌忙逃开。
方孝孺缓缓转过身,见一个家丁正畏畏怯怯地指着他。
然后,一位披甲将军松开被揪住衣领的那个家丁,冷笑一声,冲他恶声喝道:“把这老贼抓起来!”
生门的内门在禁宫之内,外门则在玄武湖边,乃朱元璋生前暗设的一条密道,以备不虞。
此时燕兵正在攻打紫禁城,蹇义一行来到御花园,钻进太湖石丛中,见生门的砖门坚厚,砖门外又有栅门紧护。
朱允炆心惊道:“这样牢固,如何可启?”
罗小玉道:“陛下勿忧,待臣启之。”
遂在太监手中,取了一根充作武器用的铁棍,要将栅门抉开。不期铁棒插进去一拨,那一扇栅门早已拨在半边,露出砖门。再将铁棒去捣砖门,谁知铁棒才到门上,还不曾用力,那两扇砖门早呼啦一声响竟然开了,眼前只见一条路通往暗处,路道被塞得密不透风,众皆吃惊。
蹇义上前,将塞路之物扯了些出来看,原来是灯草,因奏道:“太祖为陛下,心机用尽矣!”
朱允炆道:“何以知之?”
蹇义道:“只留此路,已见亲爱之心。又恐洞中蛇虫成穴,故将灯草填满其中,使蛇虫不能容身。今事急,陛下要行,祇消一把火,便肃清其路也。非亲爱之至,谁会考虑得如此周详仔细?”
朱允炆听了,心中又涌起悲切感激之情,拱手往太庙方向拜了四拜,方命太监点起火把,一路烧去。果然灯草见火一点便着顷刻成灰。只消半个时辰,早已将内生门直至外生门一路灯草烧得干干净净,成了一条铺满草灰之路。
君臣平平稳稳走出洞穴,只觉清风拂面,眼前正是波光潋滟的玄武湖。
蹇义带着四人穿过湖边芦苇林,很快来到自己家中。
蹇义也不隐瞒,告诉家人这位和尚乃是落难中的建文皇帝,惊得满宅人全都来磕头。
蹇义与刘春儿商量了一下,拿定主意,叫周叔赶紧去烙面饼,请白氏与蹇昆用一条带篷中元棒,马上把朱允炆和两名太监送走。
白氏和蹇昆一听千里迢迢送建文皇帝到重庆磁器口凤居沱,异常踊跃。
一切准备停当,待朱允炆上了船,蹇义对他说:“皇上放心,途中一切有我亲家母白氏和忠仆蹇昆料理。待到了凤居沱,家父一定会尽人臣之礼的。”
白氏将船撑离岸边,湖风鼓张起船帆,向着秦淮河方向驰去。
进入秦淮河,稍顷便可直入长江了。
朱棣全身衣甲辉煌,腰挎宝刀,提着马鞭出了大帐。
众将官已齐聚在辕门外,高呼万岁,恭候燕王上得宝马,进入金陵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