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见是两位文臣,轻轻一挥手:“放开他们。”
连楹被两个侍卫拧住臂膀,仍挣扎着跳起来,朝朱棣脸上吐唾沫,厉声喝道:“狼子野心,天地可鉴!”
董镛也愤声怒骂:“朱棣逆贼,不得好死!”
朱棣脸上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笑容,颔首道:“好,骂得好,尔等以为本王的钢刀不利么?”双眸中攸地闪过一片血色,沉声喝道,“把他俩就地斩首!”
郑和把手一挥,侍卫拖起连楹、董镛就走。
二人仍旧骂不绝口,直到被侍卫拉到路旁摁倒,扬起钢刀“噗噗”两声,干净利落地砍下了脑袋,骂声这才止歇。
这当儿忽然有人大嚷:“皇宫起火啦!看呐,好大的火啊!”
朱棣忽地站住了,街上很多人都在望着同一个方向指指点点,他也不由自主地望去。
金陵城东南角方向,果然好大火,直冲云霄的滚滚黑烟吸引了朱棣的视线,那里正是紫禁城。
黑烟过后,接着是烈焰升腾,那火舌扶摇直上,上承烈日,火势凶猛。宫中大乱,远远可听到人声鼎沸。
朱棣看到从宫中逃出的宫女、太监和赤着双手的御林军,倒是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丝期盼,期盼着他那侄儿就这么葬身在火海之中。
从北平起兵的那一天,他就盼望着这样的一幕,不管以何种方式结束建文皇帝生命的这一幕。而眼前这样的结果可以消除他最大的一个心结,那就是“王见君”的尴尬场面。
他的雄壮的心在胸腔里跳跃呼喊:“火啊,尽情地烧吧!我将在这里重新开始!”
从现在起,他——朱棣,就是天下的主宰!
燕王本来想避开紫禁城而不入,可是眼见皇宫火起,就不能不来了。
一进皇宫,燕王便向最先率部打进宫来的朱高煦急急下令:“快些扑火!”
他带来的人马也立即加入到扑火的行列之中。
其实也不用怎么救了,那一座被皇上用作寝宫的乾清宫已经被烧得七零八落,好在其他的宫殿完好无损。
等到火势扑灭,武士们用挠钩将塌落的木料砖瓦扒开,进行清理。
朱棣站在旁边看着。
此时,眼见宫中火起,蹇义、李景隆、茹常等文武官员也都往皇宫而来,朱棣身后的人越聚越多。
那废墟还热烘烘的灼人脸面,就已清理完了,从里面拖出几具尸体来,建文帝的总管太监罗小玉被带来辨认。
罗小玉犹豫了一下,见燕王还站在火场外等着,匆匆赶到他面前跪下,奏道:“殿下,奴婢已经仔细辨认过了,相拥而毙的一母一子,便是皇后娘娘和小太子,至于皇上的尸身……”
“嗯?”
朱棣一声低问,罗小玉有些胆怯起来,他常在宫中侍候,惯会看人脸色,这时下意识地抬头窥了一眼,站在朱棣身后的蹇义已经大声喝道:“皇上自焚于宫中,尸身已经找到了!”
他这一句是以肯定的语气说出,而且声音提得极高,逡巡着站在远处还不敢靠上前来的官员们,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罗小玉茅塞顿开,连忙叩头道:“是,是,皇上已经……自焚殡天了!”
朱棣赞许地看了蹇义一眼,转脸问罗小玉:“你是建文身边的人吗?”
蹇义连忙靠近朱棣,对他小声低语了几句,朱棣恍然,再望罗小玉时,神色就柔和了许多,和颜悦色地道:“很好,你起来吧,快将陛下的遗体移出,以备收敛安葬,这事就交给你了。”
罗小玉连忙答应着爬起来,蹇义向他使个眼色,一起走到那几具烧焦的尸体跟前。
罗小玉瞅瞅这具,看看那具,还未决定哪一具才好当作陛下尸体,蹇义已经指着一具面部被毁,已经无法辩认的尸体道:“这就是陛下,把他抬出来!”
当下几个武士七手八脚把那尸体抬到朱棣跟前,朱棣看到尸体,稍为一愣,马上挤出几滴眼泪,上前大放悲声:“痴儿,真是痴儿,你四皇叔进京,只为清君侧,救你于奸佞之手,你何以如此想不开,竟然要阖家自焚啊!”
俗话说“女儿哭,真心实意,女婿哭,逢场作戏”,叔父哭侄儿,又哪有几个是真正悲痛欲绝的?
何况这侄儿还几番欲置他于死地,早就是生死大敌。
不过百官越聚越多,这场面上的戏,就必须演得如同真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