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对蹇义道:“好,好,天卿就不用走了,我还有话要与你说。再说了,我一个人吃饭吃不起劲,有你陪着最好。”
与天子共食,以示恩宠,这种恩宠是不容辞谢的,蹇义连忙谢恩。
蹇义在御桌旁边坐下,郑和从御桌上拿了几道菜,外加两个白面馒头给他端过去,蹇义再次谢恩,然后拘谨地吃起来。
朱棣乜了他一眼,使劲咬了一口馒头,然后就拿那馒头点着蹇义道:“天卿呀,既然俺请你吃饭,该吃就吃,怎么像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
蹇义笑道:“皇上,宫中规矩大,臣不知不觉,嘿嘿,就惶恐起来了。”
朱棣听了哈哈大笑。
有人陪着吃饭聊天了,朱棣胃口大开,一顿吃了三个大馒头,喝了一大碗汤,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和蹇义散着步,出了御膳堂。
朱棣和蹇义刚迈出门槛,便有两个娃娃跑上前来给朱棣磕头。
蹇义道:“感谢陛下挂怀,小臣三个儿子,这两个大的,每天都随我来宫中大本堂读书习武,等我散朝后一起回家。”
朱棣抚摸着浓眉大眼,一脸英气的蹇芳问:“你是哥哥吧?今年多大了?”
蹇芳回话:“我是弟弟,我13岁。每顿我饭吃得多,再加上每天坚持练武,故而长得比哥哥更加高大强壮。”
蹇英赶紧道:“我是哥哥,今年15岁。”
蹇义说:“还有个蹇荃,才八岁。”
朱棣道:“八岁?那和我孙子瞻基一样大。哈哈,走吧,让我们老老少少,一起到御花园里逛逛。”
朱棣走在头里,蹇义稍退半个身子,蹇英、蹇芳吊在后面。一行人顺着金湖旁的小径,在御花园一边说话一边游走。
不一会儿,便听得假山后面飞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两个身着银绫衫的俏丽少女一前一后追逐着跑出来,前面一位手里牵着一只纸鸢,只顾了仰头看天,一头撞到了蹇芳身上。
前一个女孩着宫装,月华裙,银绫衫,发梳宫髻,优雅大方而又不失活泼可爱。后面一个则是照料小女孩的宫娥。
朱棣一把抓住小女孩,佯装生气地说道:“安贞,尚仪局的女官平时怎么教你的?见了蹇尚书,还有蹇尚书膝下的两位公子,也不知道行礼。”
蹇义父子三人一听眼前来的是安贞公主,赶紧向着小女孩磕头。
跑在前边的安贞公主看模样不过十来岁,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粉颊笑靥,模样乖俊,且有一种很不一般的高雅气质。
安贞公主不好意思地说:“安贞撞了蹇哥哥,是安贞不对,我应当向蹇哥哥赔不是。”嘴里说着,双手往腰间一抄,向蹇芳道了个诺。
不曾想,她手一松,那纸鸢借着风势一下带着绳儿飞走了。
安贞公主赶紧脆声脆气地叫喊着,一边蹦跳着伸手去抓那吊在空中的线头,一边向着正斜斜地往下坠落的纸鸢追去。
不单两个小女孩和蹇氏兄弟,连朱棣与蹇义,也都撩着袍服,像开心的老小孩一般,去追着抓那在空中飘飘悠悠的绳头。
纸鸢在空中浪浪****,偏偏摇摇,坠落到金湖边一株树冠如盖的大树枝桠上。蹇芳甩开大步跑到大树前,像灵猴一般蹿上去,眨个眼睛就把纸鸢完好无损地给安贞公主摘了下来。
朱棣道:“宜之啊,你就三个儿子可不行,还得努把子力,让刘春儿给你再生个女儿,就像妈妈那么漂亮,那么能干就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几名内侍陪伴在旁,在御花园中一边说话一边踱步。
朱棣问:“也不知道妙锦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不再为她三哥增寿之死,继续伤心欲绝吧?”
朱棣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丫头也着实可怜,等她姐姐从北平过来,俺和她姐商量一下,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吧。”
皇上的家事,蹇义就不便多言了。
朱棣道:“朕决定把徐增寿名下的房产,再加上原中山王府的一部分产业拿出来,由已经继承了定国公爵位的徐景昌来继承,另外朕再赐他一所定国公府。如今景昌已经知道建文是受他伯父怂恿,才杀掉他父亲的,大功坊这一个屋檐底下,是住不得了。你和增寿素有渊源,就由你替朕走一趟,把朕的意思告诉徐景昌,再让景昌告诉妙锦,叫妙锦最好和她侄子景昌住在一起。”
蹇义默默地应了声是。
朱棣又问:“徐辉祖现在在做什么?”
蹇义答:“据说自战败逃回府中,足不出户,每天都守在祖祠里。”
“哼哼。”朱棣冷声一笑,“众叛亲离,莫过于此!”
蹇义问:“皇上准备如何处置徐辉祖?”
朱棣沉默了许久,缓缓扬起头来,盯着屋顶,久久方道:“这样的人,值不得朕杀,就让他自暴自弃,生不如死好了!抽时间你去大功坊辛苦一趟,替俺办两件事,一是让徐妙锦与他侄子徐景昌一家住在一起。二是传旨徐辉祖,他若是上书向朕服罪称臣,朕可保他荣华富贵,一辈子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平国公爷。还有一句,宣与不宣,你拿捏着办:徐辉祖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继续抱着朱允炆那块灵牌不放,那就把家给他抄了,所抄之物,全部赏赐给他妹子徐妙锦和侄子徐景昌。且革去他的俸禄和爵位,废为庶民。”
蹇义一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