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为保太子蹇义入狱引蛇出洞朱棣用计
朱棣午睡醒来,罗小玉脚下无声进屋:“皇上,东宫属官,已然带到!”
朱棣神情肃然:“蹇义先别动,把杨溥、金桐带进来,其余人等,押入诏狱,待参吧!”
杨溥与金桐便被带进殿来。
太子迎驾迟了,有失人臣之礼,这事儿可大可小,皇上若不想处治,谴责几句也就罢了,皇上若想处治,这条罪名就可以大做文章。按照朱元璋定下的规制,藩王有罪,除非谋反大罪,通常是不受惩处的,因为有人出头代他受过,这代藩王受过的人就是王府长史。
那么太子犯错呢?自然就该由师父和一班东宫属官来顶包。昨日太子迎驾稍迟,今儿一早就有官员弹劾,朱棣见了弹劾奏章,马上毫不犹豫批了一个“准”字,着即捕拿东宫一众属官。因为他上午有朝会,这时才把人押来。
两人被纪纲带上殿来,跪倒见驾。
朱棣脸色一沉喝道:“杨溥、金桐,朕命尔等辅佐太子,尔等不教诲太子经国纬政之道,只为一味讨好太子,奉迎纵容,致使太子懈怠。朕自北京归来,早有旨意到京,皇亲国戚、王侯功卿、满朝文武俱到,另有二十国外使在场,偏是太子姗姗来迟,大失人臣之礼,尔等为太子辅臣,可知罪否?”
杨溥跪倒叩头:“仆臣知罪,然太子无罪!太子天性至仁至善,敦厚爱民,勤勉好学,聪颖睿智,做事一丝不苟,无愧于国之储君。”
朱棣道:“迎驾失仪,怎么说?”
杨溥一一作出解释:“迎驾失仪,事出有因。太子天色未亮即起,先召内官24司,确定候驾诸事无误,随即便离城迎驾。路途上太子先是马失前蹄,既而扯断车辕,不得前行。太子急于迎驾,本欲乘马而行,是臣等得到前方消息,知道皇上赶到的时间尚早,才劝太子等候,让人回宫换车。不料,回宫换车的罗公公一路多遇波折,而皇上这边行程估算有误,时间提前,太子这才误了迎驾时辰。”
朱棣冷笑:“这么说,反倒是朕的错了?”
杨溥叩首:“臣岂敢非议皇上,臣只是向皇上奏明迎驾来迟的缘由。仆臣不知变通劝阻太子,致使太子迎驾迟误,臣有罪,愿受皇上惩处!但太子无罪!”
朱棣冷哼一声:“带下去。”
两名锦衣卫马上将杨溥带出殿去。
朱棣转向金桐,问道:“杨溥已然认罪,你呢?你是个天下闻名的老实人,不会也学着杨溥,拿假话来搪塞朕吧?”
金桐亢声道:“臣无罪,臣不服,这是有人蓄意陷害太子!”
朱棣拍案:“太子失仪,事实俱在,何人蓄意陷害他?”
金桐道:“官道平坦,太子的良驹好端端地就断了腿,太子的车驾,那是要时时修缮的,好端端的车辕就断了,可不奇怪?皇上的銮驾,先还说着要一个时辰才到,竟然半个时辰就到了,可不奇怪?若说这还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可不奇怪?”
朱棣被气得哭笑不得,喝道:“一派胡言,大军行进,稍快稍慢,岂有测算得准确无误之理?即便提前一些,有何稀奇?”
金桐把脖子一梗:“那仪仗兵马的统兵指挥靖难之时乃是汉王马夫,由其一手提携起来,臣因此不能不作如此想。”
朱棣喝道:“大胆,仪仗兵马使曾做汉王马夫,便是汉王弄鬼么?你这是诬陷汉王,离间我父子!”
金桐慷慨言道:“汉王当初封在云南,他不去。皇上改封他青州,他又不去!汉王之心,路人皆知。若非皇上您三心二意,汉王敢有争储之心么?汉王既有这等野心,太子迎驾迟误又事出蹊跷,怎不令人生疑?汉王得了天策卫后,便时时以天策上将自居,自我吹嘘,堪比唐太宗李世民,皇上!汉王都想做李世民了,臣拼死一问:皇上难道愿做李渊?”
金桐这几句铿锵有力的金石之音,震得朱棣一下站了起来。
连一旁的纪纲,也不禁向金桐投去敬佩的目光。
朱棣一脸惊怒地瞪着金桐,瞪了半晌,竟不怒反笑:“哈哈哈!好你个金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如此胡言乱语,诽谤君上。若不是念你是个天下闻名的老实人、直臣,凭你今天这番话,十个脑袋也不够朕砍,哼,去吧!”
朱棣说完,一看金桐还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不禁怒道:“还愣在那儿做甚?满朝臣工一个个全都面目可憎,惹朕生厌,给朕滚出去!”
纪纲这才醒过神来,赶紧把金桐带出去。
殿上一空,朱棣独自站立,半晌,轻轻吐出一句:“这东风西风之乱,其始作俑者,莫非竟是朕么?”
东宫属官,除了一个天下著名的老实人金桐,尽皆下了诏狱。这消息迅速在京城传开了,如同平地一声雷!
皇上怎么了?要迁都,要把大明的都城从金陵搬到北京去;现在,连太子也要换了?
东宫属官入狱,就算还不能因此就确定皇上一定会易储,百官也知道一向不为皇帝喜欢的太子,这一遭因为在中外臣僚面前丢了皇上的脸面,惹得龙颜大怒,东宫之位已摇摇欲坠。削东宫属官就是皇帝给文武百官一个再明确不过的讯号。只是太子派的主帅蹇义、前锋解缙还安然无恙,所以皇上究竟是以惩罚东宫作为这次事件的结束,还是朝堂遽变的一个开始,百官暂且还无法确定。
满朝文武还没醒过神来,又有御使上书弹劾解缙,说他回京办差,私晤太子,有违臣之礼。永乐皇帝见了弹劾奏章勃然大怒,立即下诏,夺解缙官职,下诏狱,命纪纲严加审问。
纪纲认真揣摩了一番上意,结合皇帝拿下东宫属官和解缙的举动,皇帝的意图已经渐渐明朗,看来皇帝终究是宠爱汉王多一些,眼见为了储君之位,骨肉相残的悲剧就要上演,为了避免这样的人间惨剧,皇帝终于下了决心,而这决心,却不是要严惩汉王,而是要易立汉王为储君。
纪纲决定从解缙这儿下手,让他多攀咬几个人出来,尤其是蹇义。虽然这位天官大人,三朝元老鲜有像解缙那样赤膊上阵,但朝官都知道,他才是在太子派中摇鹅毛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