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殷绛坐在堂上,蹇镕赶紧把鱼肉交给蹇昆上前问安:“恭贺殷大人高升,更欢迎殷大人下驾凤居沱做客,令寒舍蓬荜生辉。”
殷绛道:“我们一家老小前来华轮寺进香,有幸看到你在大江之上浪遏飞舟,雄姿英发,威风八面,于万人注视之下,捕获这条千斤腊子的非凡英姿。”
蹇镕提起茶壶逐一给客人掺水。
殷润玉和三位如夫人,还有许永卿的眼睛全凝在蹇镕脸上。
殷绛干咳一声,众人这才倏然一怔,恢复了常态。
蹇源斌看在眼里,心中很是欢喜,却不动声色道:“蹇镕还不下去洗洗,你身上又是血,又是腥味,别熏着了夫人和小姐。”
殷绛目送蹇镕离去,夸道:“令郎熟读经书,才华横溢,一手好字,鬼斧神工。本届秋闱不单一马平川摘得举人功名,还出人头地,荣登解元之尊,被令尊大人多年煞费苦心,培养为一个文武双全,胸怀兵甲,学贯古今、胸有韬略的俊杰英才,更有令我等老朽羡慕不已的青春少年的意气风发。正因为如此,我才有幸请到令郎,到知府衙门帮我负责来往公文。借他这支如椽巨笔,为殷某增光添彩。在重庆文人雅士汇聚的场合,令郎的不俗风采,更是令人仰慕啊。”
许羽卿装着随意的样子问道,“如此出类拔萃的贵公子,想必早就让蹇先生抱上孙子了吧?”
蹇源斌见这四姨太不过二十来岁,面如三月桃花,眉似初春柳叶,眼如一潭秋水,纤腰袅娜,妖娆尽现,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道:“镕儿年纪尚轻,现在正沉下心来,抓紧这最后的二十多天时间努把力,准备前往金陵参加春闱,所以迄今尚未提谈人家。”
许羽卿面露得意之色,飞快地溜了一眼润玉与二娘周氏。周氏与润玉目光相触,脸上装着无事一般,内里却是心花怒放。
殷绛看到几个女人眉来眼去,喜色满面,害怕让蹇家人笑话,微微皱了下眉头。
殷润玉呢?自忖已经被二娘和四娘看破了心事,羞红了脸儿,低眉垂首,不敢抬眼。
家宴备好,蹇源斌邀客人入席。
殷绛提提袍角,被主人邀至上首位坐下。
酒过一巡,许羽卿见只有蹇源斌夫妇作陪,问:“怎么不见贵公子入席?”
殷绛道:“蹇镕情况特殊嘛,他不单是你儿子,也是殷某幕宾,还眼巴巴等着他入席,来给我敬杯酒哩。”
“哈哈,既然殷大人高看犬子一眼,那就破回例吧。”蹇源斌遂吩咐下人通知蹇镕前来给殷大人敬酒。
殷绛笑吟吟看着蹇镕给自己斟满酒,端起杯子浮了一大白之后对蹇源斌说:“本届春闱,蹇镕高中解元不费吹灰之力。以令郎的才学,见识、能力,赴京会试,自是唾手可得。我已和新任知府办完交割,数日后便要起程。令郎到金陵会试时,请到吏部,或是殷府知会一声,容我虚席以待,为令郎接风洗尘。”
蹇镕很想看看殷大人的千金长得如何,又不敢造次,只好借拈菜的当儿悄悄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发现她脸上的妆化得恰到好处,把女孩的娇嫩和艳丽都表现出来了,很是自然。
家宴过后,蹇源斌安排专船,送客人一家顺流而下,前往重庆朝天门码头。
就在主人送客人一同前往码头的半道上,蹇源斌一路上思来想去,终于没能忍住,压着嗓子对殷绛说道:“殷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路边竹林盘下,蹇源斌开口道:“殷大人,源斌厚着脸皮,斗胆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不中大人的意,就当是草民酒后胡言乱语,还请大人一笑置之。”
殷绛察言观色,自忖已猜中蹇源斌欲说何事,心中暗喜:“兄台但请直言无妨。”
蹇源斌道:“今天这条千斤腊子,竟然有可能做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红娘,让我蹇家人有幸得见殷小姐一面。刚才我和老伴已经商量了,贵千金美丽活泼,知书识礼,面相也良善,实在是万里难寻的好女子。”
把这话听在耳里的许羽卿下巴飞快一扬,向润玉丢了个眼色。润玉顿时红云涌脸,赶紧将脸扭开,去看那岸上的山,岸上的树,岸上轻快奔跑洒下一路响铃儿的牛,岸上干活的男人和女人……
江面上,一条柳叶漂儿梭子般划破清波,刘春儿挺立船头,“唰”地撒开渔网,江面上溅起万点水星。
殷绛喜得合不拢嘴,膝上重重一拍:“我早就看出令郎有经世之才,对他爱若奇珍,否则我也不会请他做我的幕宾呐……哈哈哈哈!”
润玉的目光一会儿看看在竹林盘下说话的二老,一会儿移到蹇镕脸上。她注意到蹇镕的目光飞上江面,落到了那个她已经见过的渔家妹子身上,那目光里分明透着一种明显亲昵与柔情。
一丝疑云,浮现在润玉脸蛋上。
殷绛满心欢喜:“我虽然没有征求女儿的意见,但我从她的神态中,已经清楚她的态度。这样吧,既然你我兄弟俩一拍即合,那我们就……”
殷绛道:“哈哈,我这一家子,可真得好好感谢,这条误闯进嘉陵江来的千斤腊子啊!”
送走客人,蹇源斌独自摇着一条双飞燕去了对岸磁器口渔市。
船到江心,看到刘春儿和她的柳叶漂儿已经顺水漂到了下游很远的地方。
此时已过散场时分,小街上清静了许多。
一见德高望隆的蹇先生大驾光临,白氏紧张得手脚无措,点头哈腰说:“请先生屋里坐,屋里坐。”
蹇源斌站在鱼铺门外道:“不了,不了,就在外面说吧。”
白氏端上一张小竹椅放在蹇源斌跟前,揣摩着问:“老爷是为……水妹子来的吧?”
蹇源斌道:“我为我儿子,当然也是为你女儿。”
白氏道:“哦……老爷但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