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盛情难却,小臣放肆了。”蹇义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朱棣目视蹇义,娓娓言道:“朱棣悟性极高,具有雄才大略。倘若皇上立朱棣为太子,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最具开创力的一代圣世明君!”
蹇义目瞪口呆:“燕王怎么知道这话?”
“哈哈,”朱棣朗声笑道,“这是蹇大人在我大哥殡天后的第二日,在谨身殿西暖阁当着皇上和几位近臣说的话,小王背的一字不差,是吗?蹇大人。”
蹇义目光朗若晨星,望着朱棣正色道:“下官那是站在担忧国家命运的立场上,说的一腔大实话,绝非有意取悦殿下。”
朱棣道:“这个自然,小王倘若不是敬重蹇师父的人品道德,我今晚也不会自带酒菜,闯上门来找你饮酒聊天了。”
“蹇义谢谢燕王抬爱,也极乐意陪燕王说说话。”
“心里话。”
“下官当然说的是心里话。燕王,”蹇义双手抱拳,向燕王作了一揖,“此时此刻,下官心潮澎湃,就有许多心里话,想向燕王和盘托出。”
“请蹇大人赐言,小王洗耳恭听。”
“自太子殡天,就为了立谁为储君,是立贤制,兄终弟及制,还是嫡长子继承制?几位近臣莫衷一是,各执一端,紫禁城里就没有消停过片刻,弄得皇上和几位近臣,全都夜不能寝。”
“这个小王也略知一二。”
“最终当然是皇上乾纲独断,闪念之间,快刀斩乱麻,决定立朱允炆为储君。并且趁热打铁,雷厉风行,立即向百官宣读圣断,传旨全国军民人等尽知。而皇上和我等臣子最为担心的,就是藩王不服,酿成动乱。燕王的影响地位,乃藩王之首,更是成为朝廷关切的重中之重。这种担心,一直持续到皇上避开其他藩王,单独召见燕王,并以周公之重任相托。你一定看见了,就在殿下与皇太孙对拜于御前那一刻,皇上、燕王,与我等臣子人人泪流满面。我们是为朝廷度过了一场危机流泪,是为大明百姓躲过了一场巨大的血光之灾流泪……啊啊,燕王你知道你这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吗?你挑的是大明帝国的万里江山,千年皇脉,挑的是亿万百姓的冷暖安危,身家性命啊,我的燕王!”
泪水从蹇义眼中夺眶而出,这腔肺腑之言,他说得来**澎湃,感天动地。
燕王也被蹇义这番赤诚之言感动得不轻,眼中同样是泪花滚滚,哽咽道:“父皇百年后,小王只要能得到新皇的信任与支持,即便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定然会挑起周公辅助成王这副千钧重担!”
蹇义斟满酒杯,送到朱棣手中,自己也端起一杯,曰:“待皇上百年后,下官唯愿干戈不兴,君臣携手。燕王啊,就为你肩上的重担,小臣敬你此杯!”
朱棣将酒杯一举:“干!”
这一厢蹇义与燕王话说得动情,酒喝得畅快。
另一厢,二王子朱高煦与赛贤已经精神抖擞的开始热身。
高煦来到兵器架前,一会拿起青龙偃月刀,来了一套天罡刀,扎、劈、砍、撩,当空舞出一朵朵漂亮的刀花。一会儿又拿起方天画戟比比画画。
他对蹇贤说他最喜欢吕布的功夫,故而他下大力气练的就是方天画戟,他使的也正是花重金买来的吕布使过的画戟,长一丈二。以金银彩绘的画杆有八荒火龙之灵,触之有灼手感,画戟顶端尖利之处,透着煞戾无匹的杀气,让人凶性大张。方天四角之刃,则藏着修罗之力,能激人血性,促人纵情杀戮。他刚才听说蹇贤自小练习武功,现在又做了京军百夫长,功夫自是不俗,一定要蹇贤和他对上几招过把瘾。
高煦咧嘴一笑,豪爽道:“你莫怕,我要挂了红,带了彩,决不怪你。大家都是练家子,武德为重嘛。”
说罢,亮了亮招,示意蹇贤招架,也不管蹇贤答应不答应,紧跟着就欺步上前,向蹇贤进击。
蹇贤无奈,只好出手相迎,几招过后,他见朱高煦底盘扎实,身手朴实严谨,绝非花架子。但他似未摸到自己的虚实,也不敢贸然起腿。交手十余个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
就见朱棣、蹇义,刘春儿、蹇英蹇芳兄弟、蹇昆、周叔,以及郑和与护卫全都来到了演武场边。
朱棣笑呵呵给蹇贤打气:“蹇公子,和你交手的是俺二小子朱高煦。他就这副德性,不管走到哪里,只要知道有人武功高强,就会去和人比试比试。你别怕他,也别让着他,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道理。”
高煦不过十六七岁,天生神力,勇武过人,圆头豹眼黑乎乎的,恰似一尊铁铸金刚。他紧紧腰带嚷道:“谁赢谁,还得拳脚上见哩,父王莫长他人威风,灭自家儿子士气。”
蹇贤听了更加紧张,忙道:“二王子,我们……以武会友,点到即止。”
朱棣一旁见蹇贤仅是一味游走闪避,不敢主动攻击,大声喊着给他打气助威:“蹇公子,莫让高煦!你若胜了。”扬扬手指,“这枚翡翠扳指,就是你的了。”
蹇昆与周叔也一齐吼喊:“蹇贤,上、上!”
这一团带有明显倾向性的助威声显然刺激了朱高煦,只听他大喝一声:“小心,蹇大哥,我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展开猛烈攻势,使用连环腿左右开弓进击。
蹇贤虽仍是一味游走闪避,却渐渐看出高煦在急欲求胜中,已经露出了疏忽可乘之机,遂抖擞起精神应战。
但是,无论如何,他还得让高煦下得了台。拿定主意,他便以克法出拳,也就是重在防守,鲜有反击,让朱高煦占尽上风。高煦果然腿上功夫厉害,裹风挟雷,频频向蹇贤袭来。蹇贤暗暗聚起内功,当朱高煦又一腿向他腰部扫来之际,蹇贤提足气,牙关一咬,身子猛地一扭,装着避闪不及的样子,用肩背之际硬接了高煦一记飞腿。
围观者看来他是重重地挨了一下,高煦却不糊涂,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顿时,喝彩声乍然响起。
蹇贤慌忙上前,双手去搀高煦。
高煦一跃而起,拍着身上的泥土连声道:“厉害,厉害!蹇大哥暗地里让我三分,我仍不是他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