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又过了七年,她已是27岁。
她似乎觉得这一辈子就永远这样走下去了,可命运又将她推到了一个深渊。35岁那年,她男人在外面赚了些钱,不知是太高兴了,还是上了年纪,在回来的山道上一跤摔倒,成了个下半身没知觉的瘫子……
她38岁这年,也不知是谁发现了她家后山上有可以用来换大钱的黑疙瘩,不久便有人办起了一个煤矿。矿主儿是个精壮汉子,雇了不少人为他干活,他自己就当了个名符其实的山寨王。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竟然与他连在了一起。
那天,他为了给矿上的伙计们采购粮油蔬菜,去了她所住的那个小山庄。他去收她家里的鸡蛋,却一下被她的美貌所惊呆。
他痴痴地盯着她的俊美的脸,盯着她上衣口微微敞着的前胸。
作为一个腰缠万贯的山寨主,什么样的女人他没玩过?可在她面前,那些女人算个啥!奶奶的,老子干了几年煤主儿,银滩湾哪一个山头上的宝没挖够,方圆几十里谁不晓得我的大名,可我秦然漏了这么一块翡翠!不弄到手,算枉干了这几年!他暗暗发誓。
看好了,五斤。她端着秤杆认真地说。
看啥?算10斤!他说。
算10斤?
对,10斤。以后我常来,买这买那的,你多关照就是了!他用眼神看着她。
她脸红了,竟然忘了退回他多付的鸡蛋钱。唉,她太穷了。钱,对她和全家人来说是多么需要呀!
可就是这片刻的犹豫,使她的命运从此发生了逆转。
后来,他又来过几次,以同样的方式,更阔气的男子汉风度施舍着。女人的心是容易产生感激之情的,尤其是一个在生活线上挣扎的女人。穷困使她完全失去了拒绝这种施舍的勇气。凭着女人的敏感,她感到总有一天会发生什么事,果然不出所料。
她淸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半前晌,儿子和女儿们都到地里干活去了,瘫子男人在他的房里照例静静地躺着。她在喂鸡。
他来了。他一反平常大声吆喝买这买那的劲儿,却像幽灵一般地溜到她身后,从后面一把抱住她。她惊骇地张口要喊,嘴却被他粗大的掌心堵得严严实实。她见是他,于是也没有再想叫,只是全身抖得厉害。他把她抱起,放在牛棚里的稻草上别怕,这山头上我是皇帝,没有人能阻拦我……看你太苦了,我有的是钱……我能给你一切,啊?他一边动作,一边演说着他的王威……
她有些内疚。每当晚上睡在瘫子身边时,甚至有些可怜他,觉得对不起他。可想到这个以前每晚把她折腾得要死要活的男人,如今连一点儿本事都没有时,她又觉得真正可怜的是自己。
寨王几乎每天来。
终于,有一天,瘫子对她说:你和他的事我全知道了。
我不管,你自个儿看着办吧。只是这个家,别,别把我扔下……他掉泪了。
她顿时对他感激和可怜起来,忙说我不会扔下你的,不会的,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呀……她像是在上帝面前表白衷肠。
从此,夫妻间再也不说什么了。他们达成了荒诞的默契。
一天寨王对她说,山上缺个做饭的,原来那个老头忙不过来;他说她是最理想的人,她去的话,月工钱不少于三百。
上山去,这是明摆的事,寨王想独占她。她明白,瘫子也明白。可她还是征求了自己男人的意见。
去吧,三百块给咱全家,过得下日子了!瘫子说。
她获得了合法的权利。寨王得意地把她接上山,并且当众公布道:她是你们的大嫂子,以后跟我睡一个铺。别说三道四的!
她发现这群光着膀子的汉子们竟没一个对寨王的这等放肆言语敢露一个饥笑的眼神。她哪里想到,他们都是被雇来的佣工。寨王可以像奴隶一样使唤他们。夜晚来到,几个小伙子利索地帮寨王布置起一间新房个用油毡搭起的棚子。
但是,日子久了,山寨王却越来越不把她当回事了。有一天,他终于招呼也不打,就带着两个人下山采购东西去了。厨房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这时,一个矿工跑进屋来。她本能地退到一边,忙她手中的活。
咋不下井。
老子今天急了,花钱买了个痛快一他话未说完,便伸开双臂上前将她抱住。
你要干什么?我喊矿主了!她挣扎着,以为这话能把对方镇住。
哈哈,你还不知道?老子整整给了矿头儿一千。妈的,为了跟你睡一觉,老子半个月等于白干了!
畜牲!老天为什么不天打雷劈那个畜牲呀?她全明白了!她被寨王卖了!
她总算认识了一个可怕的世界,一个只有野性与金钱的世界。她预感这个世界最终会给她带来一个此刻她还说不清的结局,只觉得那是个巨大的阴影,并且円渐逼近她,将她逼到万丈深渊的边缘。
她汄半死中醒来时,就像一个荒漠中的涉足者。
那天,她回到家,在自己的男人面前哭诉山上的一切。使她感到更加惊愕的是,自己的男人,竟然像喝了口白开水一般地淡淡说了句:反正你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子大了,该给他们准备娶媳妇的钱了一她绝望了。听完这,一句话没说,就回到了山上。她没有出路,女人大概就是这个命。快四十岁了,男女之间的事她能承受……她要看看天下的男人是否都这个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