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沉淀在新加坡东海岸这片混杂着机油与海腥的空气里。安全屋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角落的沉重压力。
小雅刚刚结束了与钟叔公许和光的第二次加密通话,老人的声音隔着电波也能听出罕见的急促与怒意:“……老二(指小雅二叔)那边果然咬死不认,说所有交易都是市场正常行为,指责我们危言耸听,甚至暗示你和外部势力勾结,意图搅乱永华!几个平时就摇摆的理事被他唬住了!紧急会议最快也要明早十点才能强行召开!”
明早十点。距离金融团队预估的阿特拉斯资金到位、可能发动总攻的时间窗口,只剩下不到三十小时。而信托基金内部还在扯皮!
小雅挂断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一股混合着愤怒、无力与巨大紧迫感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她看向启明,启明刚与律师团队结束一场激烈的远程会议,眉宇间也凝结着化不开的凝重。
“法律途径呢?”小雅问,声音有些干涩。
“申请临时冻结令和调查令的初步文件己经连夜备好,理由是基于我们掌握的高度可疑资金流向和潜在的市场操纵风险。”启明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法官是否会签发,尤其是在对方拥有强大律师团、且表面交易记录可能被做得天衣无缝的情况下,是未知数。金管局那边更倾向于‘观察’,要求我们提供‘更具决定性’的证据,证明收购方的‘恶意’和‘紧迫危害’。”
决定性证据。这正是他们最缺乏的。许哲瀚的情报指明了方向,但要形成法律上足以撼动资本巨鳄的铁证,还需要更具体、更无可辩驳的交易链条和意图证明。
“我们等不起法官的权衡和金管局的‘观察’。”小雅走到白板前,上面己经密密麻麻写满了股权结构、可疑基金、资金流向图和时间线,“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完成布局之前,打乱他们的节奏。”
“你想怎么做?”启明走到她身边,目光同样聚焦在白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箭头和代号上。
小雅的手指划过“黑石帆”和“兀鹫资本”的名字,最终停在代表阿特拉斯的标志上:“他们的优势是资金和隐秘。我们的优势……是信息的不对称。他们不知道我们己经获悉了他们的核心计划,甚至不知道许哲瀚向我们示警。”
她转身,看向启明,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如果我们不能从外部阻止资金流动,或许可以从内部……制造障碍,增加他们收购的成本和风险,甚至……引发他们与合作方之间的猜忌。”
启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是说……主动释放一些经过筛选的信息?误导他们,或者离间他们与对冲基金的关系?”
“不是首接释放给媒体,那样太慢,也容易失控。”小雅摇头,语速加快,“通过特定的、他们一定会关注的渠道,比如……某些与二叔交好、但又未必完全一条心的家族成员,或者……永华内部那些可能被二叔拉拢、但同样惧怕被阿特拉斯完全吞掉的管理层。让他们‘无意中’得知,阿特拉斯的真实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控股,而是彻底拆分、卖掉永华的非核心优质资产,回笼资金填充他们自己的亏空,而合作的对冲基金,可能只是被利用来抬轿子、最后被一脚踢开的棋子。”
她这是在编织一个精巧而危险的谣言,利用资本世界里最敏感的贪婪与恐惧。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让那几家对冲基金产生疑虑,放缓甚至暂停与阿特拉斯的合作,也能让永华内部一些骑墙派重新权衡立场。
“风险很大。”启明沉声道,“一旦被对方识破是计策,或者信息传递出现偏差,可能反而促使他们加快行动,或者激怒他们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对付你。”
“我知道。”小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但没有时间尝试更稳妥的方法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在他们资金洪流彻底合拢前,撬开一道缝隙的办法。”
她看着启明,眼神里有请求,也有不容退缩的坚定:“我需要你的团队,帮我精准地‘投放’这些信息,确保它们通过最可信的路径,到达最关键的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