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着,没立刻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几次,才万分痛苦地、一点点咽下去。
身体依旧抗拒地颤了颤,但这次,总算没吐出来。
就这样。
一小口,含很久,咽下去,停一会儿。
帐篷里只听得见她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和吞咽时极其轻微的水声。每一口都像在受刑,可她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碗终于见了底。
那阵要命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也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凌云霄看了她许久,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撩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猛地灌进来,又被他迅速隔断在帐篷之外。
苏婉宁就那么坐着,闭上眼睛。
累。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累。
但奇怪的是,当那股红糖水的暖意终于渗进胃里,她忽然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
像股温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它缓缓流过酸痛的肌肉,流过灼痛的肺部,流过透支的神经。所过之处,那种濒临散架的虚脱感,居然在一点点消退。
她心里微微一动。
二十分钟。
再给她二十分钟,应该就能恢复个七八成。
这速度……不对劲。
她没睁眼,只是集中精神,试着去引导那股暖流。按照青松道长教过的内炼运气法,引导它沿着西肢百骸缓缓扩散。
以前她半信半疑,只在早晚练习五禽戏时才用。
可此刻,在这具透支到极限的身体里,她真切地感觉到,那股暖流,真的在随着她的意念,慢慢加速流动。
旁边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胜男在帮童锦按摩小腿,手法生涩但认真。童锦整张小脸皱成一团,时不时“嘶”地倒抽冷气。
“忍忍。”
秦胜男声音低哑。
“不揉开,明天会更疼。”
李秀英坐在另一张床上,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背囊带子有没有磨损,枪械防水包密封是否完好……动作不快,但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阿兰首接瘫在地上,呈“大”字形,胸口剧烈起伏,望着帐篷顶喘气。但那双眼睛己经恢复了神采,亮得吓人。
没人说话。
帐篷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痛哼。
但也没有一个人说——要退出。
尖锐的哨声撕裂空气时,苏婉宁立刻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
旁人都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根本没睡。那二十分钟,她全用在引导体内那股暖流上,沿着经脉缓缓运行,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