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回哪儿?清凉观啊。”老道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素衣,你是不是冻糊涂了?连自己家都不认得了?”
清凉观。
林默记下这个名字,不再多问,默默跟着老道士往前走。
穿过小巷,走上一条稍宽的石板路。路两旁的景象,让林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店铺大多关门,有的门板上贴着封条。街上行人稀少,而且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写满焦虑和恐惧。偶尔有穿着灰色军装的中国士兵跑过,军装破旧,枪支老旧,脸色疲惫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硝烟味、尘土味、还有……隐隐的血腥味。
“快走快走。”老道士压低声音,“听说日本人的先头部队己经到句容了,离这儿就几十里地。城里的大官儿们早就跑光了,就剩咱们这些跑不动的老弱病残……”
句容。
南京。
1937年11月下旬。
林默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时空坐标。历史上的今天,南京保卫战即将打响,这座六朝古都,正站在沦陷的边缘。
而她,成了这场浩劫的亲历者。
清凉观坐落在一处偏僻的山坡上,规模很小,只有前后两进院子,七八间厢房。观里住着十几个道士,大多是老人和妇孺——年轻力壮的男人要么被抓了壮丁,要么逃难去了。
林默跟着老道士走进观门,立刻有几个人围上来帮忙卸菜。
“观主,打听到消息了吗?”一个中年女道士急切地问,“日本兵到哪儿了?”
“到淳化了。”老道士把白菜倒进厨房的大缸里,声音沉重,“国军说要死守南京,可城里现在乱成一团。有钱的坐船往武汉跑,没钱的往乡下躲。咱们这观……怕是也待不久了。”
“那咱们往哪儿躲?”
“往西,进山。”老道士说,“我年轻时在皖南那边待过,有些偏僻村子,日本人未必会去。只是这一路……难啊。”
众人沉默。
林默趁着这机会,悄悄打量观里的环境。很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正殿里供奉着三清像,香火稀薄。角落里堆着些行李包裹,显然是随时准备逃难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