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您在这里。”
“因为您——曾国藩,曾大人,大清的两江总督,湘军的统帅,平定太平天国的功臣——您和我们一样,都不是凡人。”
水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水滴滴落的嗒嗒声,和曾国藩粗重的呼吸声。
“你……怎么知道?”他最终问。
“天父启示。”李秀成说,“从我加入拜上帝教的第一天起,洪教主就告诉我,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清妖,不是朝廷,而是……守印者。”
“他说,守印者一族,世代镇压相柳。但他们自己,也被相柳的血脉污染。他们是狱卒,也是囚犯的后代。他们身上流着蛇血,每月蜕皮,最终会变成……非人的怪物。”
“而这一代的守印者,就是您,曾国藩。”
曾国藩踉跄后退,直到背抵住冰冷的石墙才站稳。
他一直以为这是个秘密。
一个只有他、康禄、赵烈文,还有地宫里那些亡魂知道的秘密。
可现在,一个太平军的俘虏,一个阶下囚,却当着他的面,把这个秘密撕开了,血淋淋地摊在眼前。
“洪秀全……还知道什么?”他声音沙哑。
“知道很多。”李秀成说,“他知道您是白螭转世,知道您体内有蟒魂,知道您每月蜕皮,知道您最后会蜕九十九次。”
“他还知道,如果想复活相柳,需要两样东西:守印者之血,和……黑丹白丹的融合。”
“黑丹在康禄身上,白丹在您身上。”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等。等您蜕皮到第九十八次,等康禄完全被黑丹侵蚀。等月圆之夜,把你们俩一起抓到地宫祭坛,完成最后的仪式。”
李秀成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但他没想到,您会先攻破天京。他更没想到,您居然……在抗拒。”
“抗拒?”曾国藩抓住这个词。
“对,抗拒。”李秀成盯着他,“天父说,守印者一族,从来都是顺从命运。该蜕皮就蜕皮,该死就死。可您不一样。您在挣扎,您在反抗,您在……试图摆脱宿命。”
“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只是……很罕见。”李秀成忽然叹了口气,“曾大人,您知道吗?我其实……有点佩服您。”
曾国藩愣住了。
“洪教主被天父控制,康禄被黑丹侵蚀,历代守印者被命运裹挟。”李秀成说,“只有您,明明知道一切,却还在试图做选择。明明可以顺从蟒魂成为相柳,获得无尽的力量,却还在犹豫,还在……想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