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封死后的第七个夜晚,曾国藩又从梦中惊醒了。
这次不是蛇神,不是战争。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白色骨架前,那骨架蜿蜒如山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玉器碰撞般的脆响。
然后,那些骨头开始移动,重组,最后拼成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字——
“曾”。
醒来时,背上又是一片湿冷。
他伸手摸去,指尖触到的不是汗,而是黏腻的液体,泛着和地宫里一模一样的暗绿色荧光。
这不是病。
曾国藩坐在黑暗中,喘着气,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二十年的“隐疾”,每月发作的“蜕皮”,还有那些反复出现的噩梦……这一切,都和地宫里的东西有关。
和那些壁画上的蛇神有关。
天快亮时,他叫来了赵烈文。
“把洞口重新打开。”
赵烈文愣住了:“大帅,您不是说……”
“我要再下去一次。”曾国藩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次,带足人手和火把。还有,去找城里最好的石匠和画师——要嘴严的。”
“大帅,这太危险了!下面那呼吸声……”
“正因为它危险,我才必须搞清楚。”曾国藩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熹微,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烈文,有些事,逃是逃不掉的。它找上你了,你就得面对。”
赵烈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大帅和从前不一样了。不是外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他体内苏醒,正在一点一点改变他。
洞口再次打开时,已是黄昏。
这次下去的不止曾国藩一人。
二十个精挑细选的亲兵,每人手持两支浸了松油的火把。火焰熊熊燃烧,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壁画在强光下更加清晰,那些蛇神的鳞片纹路、人类战士铠甲的细节、甚至十二个斗篷人额间的印记——每个印记都不一样,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水流,有的像缠绕的藤蔓。
曾国藩在一幅画前停下脚步。这幅画画的是十二个斗篷人中的一个,他站在高台边缘,斗篷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
曾国藩凑近了看,火把几乎要贴到壁画上。
画师的技术极高,虽然历经岁月,人物的眉眼依然清晰。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颧骨很高,眼睛细长,最特别的是他的额头——正中央有一个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蛇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