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明阿轻笑一声,将那半块瓦当随手扔掉。
“曾大人治军严谨,想必不会有所疏漏。”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明白。
当晚,两江总督衙门设宴款待钦差。
宴席谈不上奢华,八菜一汤,与曾国藩一贯倡导的俭朴作风相符。
富明阿看着桌上的清炖鸡、红烧鱼和几样时蔬,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深入。
“曾大人此番平定长毛,功在千秋。”富明阿举杯,眼中却无笑意,“只是朝中有些议论,说湘军坐拥数十万之众,如今又占据江南膏腴之地……”
他故意停顿,观察曾国藩的反应。
曾国藩双手捧杯,恭敬回敬:“湘军乃朝廷之军,曾国藩乃朝廷之臣。待局势稳定,自当按朝廷旨意裁撤安置,绝无二心。”
“裁撤?”富明阿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数十万百战之兵,说裁就裁,会不会……生出变故?”
这话已近乎赤裸的试探。
厅堂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明灭。
湘军将领中有人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曾国藩神色如常,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册子,双手呈上:“此乃湘军各营人员、装备详册,请大人过目。如何裁撤、何时裁撤,全凭朝廷定夺。”
富明阿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心中暗自吃惊——册子记录之详实,显然早有准备。这曾国藩,果然老谋深算。
宴席散后,曾国藩亲自送富明阿回厢房。
走到廊下时,曾国藩忽然停下脚步:“富明阿大人远道而来,曾国藩无以为敬,只有两件小玩意,还望大人笑纳。”
他拍了拍手,两名亲兵各捧一个锦盒走上前。
第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
刀鞘以乌木制成,镶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排列如北斗。富明阿抽出匕首,寒光逼人,刀身隐隐有云纹流动,显然不是凡铁。
“此刀乃在伪王府废墟中寻得,据说是洪逆贴身之物。”曾国藩缓缓道,“刀名‘七星’,削铁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