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丑时。
曾国藩从噩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梦中没有蛇神,没有战场,只有一面镜子。镜中的他,脸上爬满蛇鳞,眼睛变成竖瞳,一张嘴,吐出分叉的舌头。
枕头上又落了一层皮。
这次蜕下的皮完整得吓人——从头到脚,像一具完整的人形躯壳。皮囊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暗绿色的荧光。而新生的皮肤光滑得不似人类,触手冰凉,隐隐有鳞片的纹路。
第九十八次。
距离竹简上写的“九十九次蜕皮,封印破,相柳归”,只差最后一次。
他下床走到铜镜前,褪去上衣。
镜中的后背,火焰印记已经蔓延到整个脊梁。不是平面的图案,而是凸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的活纹。纹路延伸到脖颈,爬上耳后,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快了……”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就快了。”
体内,那股被称为“蟒魂”的东西,正在疯狂躁动。自从踏入地宫,自从触摸相柳骨骸,自从白螭之核苏醒,这东西就再也没安静过。
它不是痛苦,是兴奋。
像是游子归乡,像是久别重逢。地宫对它来说不是囚笼,是家园。相柳不是邪神,是……先祖。
曾国藩按住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不是心跳,是另一种律动——古老的、原始的、属于爬虫类的搏动。
咚咚。
咚咚。
每一声都在说:回去。
回到地宫去。
回到祭坛去。
完成最后一次蜕皮。
成为……真正的你。
窗外的天空还是黑的,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曾国藩穿好衣服,走出卧房。
他没有点灯,就着微弱的月光,在总督衙门的回廊里慢慢走着。二十年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道光十八年,中进士,入翰林。那时他二十七岁,满怀壮志,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咸丰二年,太平军围长沙。他临危受命,组建湘军。第一次上战场,吐了一天一夜。
九江之战,六弟国华战死。他抱着弟弟的尸体,三天没说话。
安庆屠城,他下令“不留活口”。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蜕皮。
天京破城,他站在废墟上,看着满城焦土,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
然后是现在。
朝廷猜忌,兄弟离心,身体衰败,还有刚刚知晓的惊天秘密——他不是普通人,是白螭转世,是守印者后裔,体内沉睡着上古蟒魂。
而他效忠的大清朝廷,正磨刀霍霍,准备卸磨杀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