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西的铁匠铺”的生意,像深秋的炉火,慢慢熬出了温度。
柜台上的订单木牌,从最初的寥寥几块,渐渐多了起来。有磨刀开刃的,有修补裂口的,有给旧皮甲缝块铁片的。都是些零碎活,挣不了几个铜板,却实实在在地占去了林恩大半天的功夫。
他白天站在柜台后头,听客人絮叨刀怎么卷了刃,甲怎么裂了口,手上忙着活计。晚上回到后院,点亮油灯,才开始处理那些真正要紧的东西——刻符文的匕首,做微光的箭头,琢磨着怎么把两个符文凑在一块儿不打架。
累。林恩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堆在墙角等着修的几把锄头、两柄豁口的柴刀,心里清楚,这么下去不行。他得把时间花在刀刃上,花在那些别人做不了、只有他能做的活计上。
他想起了熔火之心,想起了那个总是一个人蹲在角落里,默默敲打些小零件的年轻矮人——杜尔根。
杜尔根是布洛克领班的远房侄子,手艺在年轻矮人里算拔尖的,尤其是处理细节和修复旧物,耐心得很。但他性子太闷,不爱说话,更不会像其他矮人学徒那样凑在一起喝酒吹牛。时间长了,难免被排挤,好些重要的、露脸的活计轮不到他,净干些修补边角料的杂活。布洛克虽然知道侄子吃亏,但矮人工坊的规矩,凭本事说话,他也不好太偏袒。
林恩在熔火之心打杂那会儿,没少受杜尔根无声的照顾。他力气小压不动风箱时,杜尔根会闷不吭声地多使把劲;他分拣矿石眼花时,杜尔根会顺手把最沉的那几块扒拉到自己那边。两人交流不多,但有种奇怪的默契。
第二天傍晚,熔火之心收工的钟声刚敲过,林恩揣着个小布包,等在了工坊侧门附近。
矮人们三三两两说笑着走出来,空气里飘着麦酒和汗水的味道。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杜尔根最后一个出来,肩上搭着条旧毛巾,手里提着个装工具的皮袋子,低着头,脚步不快。
“杜尔根。”林恩喊了一声。
矮人抬起头,看到是林恩,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比林恩矮半个头,但肩膀厚实,手臂粗壮,留着矮人常见的浓密络腮胡,修剪得还算整齐,一双眼睛藏在浓眉下,看人时带着点习惯性的审视。
“有事?”杜尔根的声音有点闷,像石头摩擦。
“嗯,想跟你商量点事。”林恩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去你那儿说?或者找个安静地方?”
杜尔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工坊里还没散尽的烟雾,转身朝工坊后面一排矮小的石头房子走去——那是给单身矮人学徒住的宿舍。
房间很小,但异常整洁。一张硬板床,一个结实的木箱,墙上挂着几件工具,地上连点煤灰都没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腥味和油脂味。
杜尔根把工具袋放在墙角,指了指屋里唯一的一把木凳子,自己坐在床沿上。“说吧。”
林恩没坐,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把暗哑灰色、刀脊上带着暗红色奇异纹路的匕首——正是他最早做的那批“艾尔”符文匕首之一。
“我自己弄的铺子,接了些活。”林恩把匕首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杜尔根接过匕首,手指习惯性地抹过刃口,眼神立刻认真起来。他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刀身的纹理和打磨。“百锻钢的边角料?火候处理得还行,回火稍急了点,韧性差一丝。谁打的?”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林恩,显然不认为这是林恩的手笔。
“我打的。”林恩平静地说,“在熔火之心学的。”
杜尔根浓眉动了动,没说话,又把目光落回匕首上,这次看得更仔细。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刀脊那个暗红色的“艾尔”符文上。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道凹陷的刻痕,指腹感受着那与金属浑然一体的质感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温热。
“这是……什么?”杜尔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疑惑和兴趣,“不像是嵌进去的,也不是画上去的……能量纹路?很稳定。”矮人对金属和能量的感知天生敏锐,他立刻察觉到了这纹路的不同寻常。
“一种特殊的附魔。”林恩斟酌着用词,“我叫它‘符文’。能让武器更锋利,更结实。效果……大概能维持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