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艾伯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从记忆里找出点什么，但显然毫无印象。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继续干活吧。”
这次短暂的关注似乎只是艾伯特情绪波动中的一个插曲，并未带来立竿见影的改变。但林恩敏锐地察觉到，自那以后，哈里斯先生偶尔会指派他进入实验室的外间进行清洁工作。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展，也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主实验室是艾伯特的圣地，之前的杂役连靠近门口都会被严厉呵斥。
“记住，只打扫地面和空置的台面。”哈里斯先生带林恩到实验室门口，神情异常严肃地叮嘱，“少爷的实验台、书架、还有那些放着材料和仪器的柜子，绝对不许碰！哪怕上面落满了灰，也不许你动一下！看到任何散落的纸张、笔记，更不能好奇翻看，明白吗？”
“明白，哈里斯先生。”林恩郑重地点头。他深知这个机会的来之不易和其中蕴含的风险。
第一次踏入实验室时，林恩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与其说这是一个实验室，不如说是一个被知识风暴席卷过的战场。
房间宽敞，但异常拥挤。靠墙立着几个高至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厚薄不一、皮质或木质封面的书籍，许多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己经模糊。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用厚重橡木制成的实验台，台上此刻一片狼藉——几个不同尺寸的坩埚和烧瓶随意摆放，里面残留着颜色可疑的液体或固体；各种形状的玻璃器皿（导管、冷凝管、蒸发皿）像一堆僵死的昆虫肢体堆在角落；几本摊开的厚重典籍被随手压在沾染了药渍的羊皮纸下；各种矿物碎片、干枯的草药、小袋的粉末散落在台面各处，甚至地板上也零星可见一些闪光的碎屑或凝固的液滴。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比院子里更加浓烈复杂，除了熟悉的草药和矿物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燃烧后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的清新味道，几种气味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林恩屏住呼吸，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这里，就是他渴望接触的“知识”的核心地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严格按照哈里斯的吩咐，从门边的角落开始打扫。他使用最柔软的毛刷和抹布，动作轻缓，避免扬起灰尘。清扫地面时，他目光低垂，但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贪婪地记录着一切能看到的细节。
他注意到实验台一角摊开的那本厚重典籍，页面正停留在“次级治疗药水”的配方上，旁边还有艾伯特用潦草字迹写下的注释和几个大大的问号。他看到了一个小铜秤，秤盘上还残留着些许白色粉末，旁边放着一把标刻模糊的黄铜勺子。他看到一个用于控制火候的简易魔法阵盘，阵盘边缘镶嵌的几块低级魔晶石己经光芒黯淡。
“加入独角兽蕨粉末三份……”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书上的配方，“份？是指重量还是体积？用那把勺子量取的吗？难怪会失败。”
“用文火加热至液体呈现琥珀色……”“文火是多少度？琥珀色是哪种琥珀？深浅有标准吗？”
一个个疑问在他心中涌现。这个世界的炼金术知识似乎被垄断在少数人手中，记录方式充满了主观性和模糊性，仿佛故意设置门槛，阻碍后来者学习。艾伯特依靠这些语焉不详的记录进行研究，无异于盲人摸象。
清洁工作本身并不繁重，但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林恩花了将近一个上午，才将外间的地面和几个空置的边角料架清理干净。整个过程，他没有触碰任何一件仪器，没有好奇地张望任何一本笔记，甚至尽量不去首接注视那些散落的材料，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当他准备离开时，艾伯特正好从内间（那里是更核心的区域，连哈里斯都很少进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闪烁着微光的晶体。他看到焕然一新的地面和整洁的空台面，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舒适感。混乱的环境虽然习惯，但没有人会真正喜欢混乱。
他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恩一眼，然后又埋头到自己的实验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