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恩正在院子东头的水槽边,仔细清洗一批新送来的玻璃器皿。这些器皿形状各异,有些导管结构复杂,需要用小刷子耐心清理缝隙里的污渍。阳光照在晶莹的玻璃上,折射出细小虹彩。
突然,主实验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锅。
“砰!”
声音不算特别剧烈,但足以让院子里的人都为之一惊。紧接着,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艾伯特少爷踉跄着冲了出来,不住地咳嗽。
他比林恩第一次见他失败时还要狼狈。原本就乱蓬蓬的头发此刻更像是个鸟窝,脸上、袍子上沾满了黑灰和某种亮蓝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混合了焦糊味和刺鼻酸气的怪味。他手里还抓着一个裂了纹的陶瓷坩埚盖,显然刚才的爆炸就源于此。
“咳咳……该死!该死的!”艾伯特一边咳嗽,一边愤怒地将坩埚盖摔在草地上,气得在原地首跺脚,“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哈里斯先生闻声从屋里小跑出来,看到艾伯特的惨状,脸上写满了无奈,但还是赶紧递上一块干净的湿布。“少爷,您没事吧?快擦擦脸。”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艾伯特接过布胡乱地在脸上抹着,结果反而把黑灰和蓝色液体抹得更匀了,看起来十分滑稽。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形象,胸中的怒火和挫败感急需宣泄。“哈里斯!你说,那本《基础元素分离详解》是不是骗人的?!它上面说,‘加入少许狮鹫羽髓粉,可促进水元素与杂质的分离’!我加了!可结果呢?爆炸!”
他指着实验室门口还在往外飘着淡淡青烟的门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少许!少许!又是这个该死的‘少许’!我用了最小的勺子舀了一勺,难道还不够‘少许’吗?还是说应该用半勺?或者西分之一勺?书上为什么不说清楚!这些写书的老家伙,是不是故意把关键藏着掖着,不想让后人学会?!”
艾伯特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这次失败似乎触及了他忍耐的底线。他为了这个“元素分离”实验准备了很久,狮鹫羽髓粉虽然只是下脚料,但也价格不菲,是他攒了好久的零用钱才买到的。又一次血本无归,而且连失败的原因都找不到,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哈里斯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但他一个老仆人,对炼金术一窍不通,只能干巴巴地说:“少爷息怒,也许是材料品质不好,或者是今天的火候……”
“火候?我严格按照书上说的‘稳定的微火’控制的!”艾伯特打断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微火!什么叫微火?是让坩埚底部刚好出现米粒大的气泡,还是指甲盖大的?书上什么都不说!全靠猜!这该死的炼金术,根本就是一门靠运气的赌博!”
他颓然地靠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橡树上,看着自己沾满污渍的袍子和双手,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父亲说得对……我可能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或许我该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像其他贵族子弟一样,去学习管理和剑术……”
哈里斯看着少爷消沉的样子,心疼又无奈,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
而此刻,站在水槽边的林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清洗玻璃器皿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艾伯特每一个愤怒而沮丧的字眼。
“少许”……“微火”……
这些充满不确定性的词汇,正是导致艾伯特屡屡失败的根源,也是他痛苦和挫败感的来源。
林恩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知道,自己等待的那个“时机”,可能就在眼前。艾伯特此刻的情绪正处于一个临界点——极度的失望和愤怒之下,或许更容易接受一点点的、不同于常规的“提示”。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只刚刚洗好的、刻度清晰的玻璃量筒。筒壁上,一道道精细的刻线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精确的计量……明确的标度……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他需要找一个极其自然、看似完全无意的方式,将“精确”这个概念,呈现在这位濒临崩溃的少爷面前。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清洗剩下的器皿,但注意力己经完全集中在了艾伯特和哈里斯那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迈出这关键的第一步。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回报将是难以估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