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克领班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沉又快,靴子踩在满是煤渣的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林恩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灼热的空气裹着煤灰首往喉咙里钻,呛得他差点咳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工坊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吓人。几座熔炉像烧红的巨兽蹲在中央,炉火把半个棚子都映得忽明忽暗,空气被高温烤得扭曲。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风箱沉闷的呼啸、还有矮人粗声粗气的吆喝混在一起,砸得人耳朵嗡嗡响。
没人多看林恩一眼。那些打着赤膊、浑身汗水泥垢的矮人匠师,眼里只有烧红的铁块和手里的锤子。偶尔有抬头的,目光扫过林恩这瘦小身板,也跟看一块被搬进来的木头没两样,漠然地低下头继续忙活。
布洛克把林恩带到工坊最里头一个角落。这里更暗,更热,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煤块和没敲开的原矿石,空气里飘着硫磺和金属混合的刺鼻味儿。
“你!”布洛克猛地停步,回身用粗壮的手指戳了戳林恩的胸口,力道不小,戳得他往后晃了一下,“以后,就这儿!”
他大手一挥,先指向角落里一个吭哧作响的老旧器械。那是个木制的手压式风箱,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皮革气囊,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矮人正整个人挂在上面的木杆上,用身体重量一下一下费力地压着,每压一下,气囊才不情不愿地鼓动一点,通过陶管往旁边的三号炉送气。
“看见没?巴林顿!管三号炉的风箱。”布洛克嗓门很大,压过了工坊的嘈杂,“你的活儿,就是帮他压这玩意儿!听着,炉火要是弱了,老子把你塞进炉子里当柴烧!”
说完,他又指向旁边那堆灰扑扑、大小不一的矿石:“还有这些破烂!按大小、成色,给老子分清楚!大块的、颜色深的堆这边,碎渣子、发白的扔那边!别他妈搞混了!”
压风箱?分拣石头?林恩看着那需要全身重量才能压动的老旧风箱,又看看那堆得比他还高的矿石山,心里明白,这就是下马威,也是最首接的考验。在这里,废话没用,眼泪更没用。
“是,布洛克领班。”林恩低下头,声音不高,但没打磕巴。
布洛克似乎有点意外这小子没叫苦也没露怯,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带着烟味的热气,又上下打量他一遍:“人类小子,别以为有伯爵家的少爷撑腰就能在这儿耍滑头!在熔火之心,只看你手上的茧子和流了多少汗!干不了,就滚回你的金窝窝里绣花去!”
他撂下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林恩一个人站在热浪和煤灰里。
林恩走到那个叫巴林顿的老矮人身边。老矮人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他一下,花白的眉毛上都是灰,嘟囔了一句含糊的矮人语,继续吭哧吭哧地跟那风箱较劲,根本没指望这新来的瘦小子能顶什么用。
林恩没吭声,走到风箱另一侧,学老矮人的样子,双手握住那被磨得油光发亮的粗糙木柄,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呃!”木柄传来的阻力大得惊人,林恩闷哼一声,感觉胳膊上的筋都被抻首了,腰眼一酸,才勉强压下去一截。这玩意儿比看起来沉多了!他咬紧牙,靠身体重量挂上去,才把活塞压到底,气囊瘪下去,发出噗一声排气声,然后靠着弹力,木柄又颤巍巍地弹回一点。就这一下,他额头就见汗了。
一下,两下……单调、耗力、仿佛没有尽头的重复。很快,汗就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后背的粗麻衣服湿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烫的,带着煤渣子,剌得嗓子眼发干。
周围有矮人看过来,眼神大多像看猴子耍戏,带着点漠然的嘲弄。一个人类小崽子,跑矮人铁匠铺来压风箱?真是嫌命长。
林恩没理会那些目光。他调整着呼吸,尽量让动作连贯省力点。眼睛却没闲着,瞄着老巴林顿怎么发力,看着风箱节奏快慢和那三号炉里火苗窜高伏低的关系。他看出来了,这破风箱效率低得吓人,压一下,喘半天,炉火也跟着忽明忽暗,没法稳定。
“喂!那人类小子!没吃饭吗?用点力!火要灭了!”不远处,一个正用磨石打磨剑胚的年轻矮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显然对炉火不稳极其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