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恩己经站在了三号炉旁边。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流过眉毛,滴进眼睛里。他没去擦——手上全是煤灰,越擦越脏。只是用力眨了几下眼,把汗水挤出去,然后继续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
“嘎吱——呼——”
“嘎吱——呼——”
手压式风箱发出沉闷的喘息,每一次下压都需要调动全身肌肉。林恩的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脚趾在靴子里死死抠着地面,才能把那该死的活塞推到底。
对面的老巴林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沾满煤灰的水囊推过来。
林恩没接。他知道一旦停下,这破风箱回弹的速度跟不上,炉火立刻就会暗下去。到时候布洛克的大嗓门能震得房梁掉灰。
“歇口气。”老矮人用浓重的口音说,“火苗还旺着。”
林恩这才松开手。风箱弹回原位,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抓住粗糙的木柄稳住身体。汗水把头发黏在额头上,呼吸声粗重得能盖过风箱的喘息。
他抓起水囊灌了两口。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
“第几天了?”巴林顿问。
“第七天。”林恩抹了把嘴。嘴唇裂开了,沾了水才觉出疼。
老矮人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继续轮换着压风箱,像两匹套在磨盘上的牲口。
但林恩的眼睛没闲着。
他在看火。
三号炉的火焰是活的——这是他在第三天夜里突然明白的事。它有自己的脾气。添了湿煤,火焰会变成暗红色,发出“噼啪”的抱怨声;风箱节奏稳了,火苗就窜成明亮的橙黄色,像伸懒腰的猫;要是哪个学徒手贱多加了把助燃剂,火焰会“轰”地炸开,变成刺眼的亮白色,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贪婪。
矮人们懂火。
那个正在锻打一把阔剑胚的光头矮人——林恩听见别人叫他“石拳”——每次下锤之前,都会侧耳听半秒。林恩起初以为他是在听风声,后来才发现,他听的是火焰舔舐金属的声音。
“嗤——”
淬火槽那边传来熟悉的声响。林恩扭头看去。
一个年轻矮人正把烧红的斧头浸入油槽。动作太快了——林恩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斧刃上裂开一道细纹,从刃口一首蔓延到斧背。